林晚蘇把臉埋在陳旭胸口,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淚水打濕了陳旭的襯衫。
她沒出聲,只是肩膀輕輕抖著。
陳旭低頭看到了她那有點滑稽的大花臉,下意識地想伸手給她抹一抹,手卻猶豫地停在了半空。
林晚蘇雙手不自覺的用力抱住了他,臉緊緊貼在陳旭的胸膛上,感受著那令人安心的溫暖。
雖然這是她第一次和異性如此親密的接觸,可她完全沒有任何排斥感。
她生怕這是一場夢,怕她現在還在火場裡,眼前的一切不過是臨死前的幻想。
「陳旭……」
她哭過後的聲音沙啞的更加厲害。
「我感覺……我就是個麻煩。」
陳旭本來就看不得女孩子哭,可現在就有一個可可憐憐的少女窩在他的懷裡哭,還說出這種話。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些,聲音異常的溫柔。
「你不是什麼麻煩。」
「你現在就好好坐著,別胡思亂想。」
林晚蘇沒回答,只是眼淚掉得更凶了。
開車的韓崢餘光忍不住瞟向後視鏡,但又裝出一副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只是再次加快了車速。
他好像明白少爺為什麼大半夜的跑學校去了,敢情是在玩英雄救美呢!
只是他仍心有疑惑,如果少爺和那女孩的關係很好,怎麼會大半夜的被困在火場?他對此又怎麼完全不知情?
這些念頭只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當然不會腦殘到在這個時候開口詢問,他現在最該擔心的是他的飯碗還能不能保得住。
黑色的邁巴赫飛速駛過街道,但車內的陳旭和林晚蘇卻感受不到任何的顛簸。
沒過幾分鐘,車子就穩穩地開進了別墅的前院,沒一會就到了門口。
在門廊待命的醫療團隊馬上圍了上來。
幾名護士推著兩個移動擔架,後面還跟著幾個提著急救箱和便攜氧氣瓶的醫生。
韓崢解開安全帶,飛快地下車,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少爺,醫生們都已經準備好了。」
陳旭點頭應了一聲。
其實上車的時候,在火場爆發出的那股勁一過,他就感覺渾身都在疼,特別是被燒斷的門框砸過的後背,火辣辣的疼,幸好門框也沒多重,不然得給他脊椎骨砸斷了。
到現在他都還是沒有鬆開懷裡的林晚蘇。
女孩大概是哭累了,閉著眼睛靠在他胸前,手卻依舊緊緊抓著他的襯衫。即使車已經停下,她也沒有放開的意思。
陳旭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到了。」
林晚蘇睫毛動了動,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她下意識往車外看去。
門廊下燈光明亮,淺灰色石牆向兩側延伸,透過正面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見寬闊得有些空蕩的客廳。
整棟別墅安靜、乾淨,與剛才那座冒著濃煙的倉庫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晚蘇眼底浮現出一絲侷促。
她看了一眼自己沾滿灰的舊帆布鞋,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個鬼。」
陳旭沒給她逞強的機會,直接抱著她下了車。
林晚蘇雙腳離地,慌亂間環住了他的脖子。
兩人身體貼近的瞬間,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耳根有些泛紅。
可陳旭根本沒有心思注意這些。
他現在一邊是後背疼,一邊是腳腕疼,懷裡還抱著個人,每走一步都像在遭罪。
但他又不願意把林晚蘇交給別人。
倒不是他不相信醫生,主要是林晚蘇剛剛死裡逃生,明顯還沒緩過神,要是現在讓一群陌生人圍上來,她說不定又會害怕。
絕對沒有其他的心思。
一名護士將擔架推到近前,有些著急的說道:「少爺,把傷員放到擔架上吧。」
「不用了,帶路。」
「可您也受傷了……」
「我沒事。」
陳旭只說了三個字,便抱著林晚蘇走進了別墅。
林晚蘇靠在他懷裡,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她能感覺到陳旭抱著自己的手臂正在輕輕發抖,也看見了他額頭上細密的冷汗。
他顯然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輕鬆。
「陳旭。」
林晚蘇輕輕地叫了他一聲。
「又怎麼了?」
「你是不是很疼?」
「不疼。」
陳旭回答得很乾脆。
話音剛落,他腳忽然一崴,扭傷的腳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整張臉都跟著僵了一下。
林晚蘇看得清清楚楚。
「你騙人。」
「……」
陳旭低頭看了她一眼。
女孩的眼睛還是紅的,臉上殘留著被淚水沖開的菸灰痕跡,看上去又可憐又有些滑稽。
「少說話,省點力氣。」
他抱著林晚蘇進到別墅的另一台電梯,韓崢和幾名護士緊隨其後。
電梯很快抵達地下一層。
門一打開,淡淡的消毒水氣味便飄了過來。
私人會診室緊鄰地下車庫,裡面的應急設備已經全部啟動。
陳旭幾乎沒來過這裡。
他雖然是頂級的富二代,但並非是那種喜歡到處惹是生非的紈絝子弟,平時除了上學就待在家裡打遊戲,所以這會診室自從建成以來基本上沒怎麼用過。
但這並不代表這裡的醫療資源會有半點敷衍。
雪白的無影燈照亮著整個檢查區,監護儀、氧氣設備、和各種應急藥品櫃整齊排列,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等在裡面。
陳旭走進去,把林晚蘇放到了病床上。
她的身體剛接觸到床面,便下意識抓住了陳旭的手。
陳旭的掌心傳來柔膩的觸感,讓他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就連之前受的傷都感覺沒那麼痛了。
林晚蘇像是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動作有問題,直到發現周圍的人都在看她,才慌亂地鬆開手。
「對不起!」
「沒事。」
陳旭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床邊,直到女醫生給林晚蘇戴上氧氣面罩,這才往後退了半步。
「先測血氧和一氧化碳血紅蛋白,再做血分析、心電圖和肺部影像。」
負責會診的周醫生登記了林晚蘇的信息,然後就快速安排檢查,又用聽診器聽了聽林晚蘇的肺部呼吸音。
「林小姐,能聽見我說話嗎?」
林晚蘇隔著氧氣面罩輕輕點頭。
「有沒有胸悶、噁心或者頭暈?」
「頭有點暈,嗓子疼……」
「呼吸困難嗎?」
「之前有點,但現在感覺好多了。」
周醫生又檢查了她的瞳孔和口鼻,確認沒有明顯灼傷,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一名女護士拿著剪刀,準備剪開林晚蘇被火燎壞的校服袖口。
林晚蘇看見她的動作,立刻緊張起來。
「不要剪。」
護士有些茫然的停了下來。
「袖口已經粘在了傷口,不剪開的話,不方便處理你手臂上的傷。」
「可是……」
林晚蘇低頭看著那件洗得發白、如今又沾滿菸灰的校服,聲音越來越小。
「我沒有別的衣服了。」
周圍短暫地安靜下來。
護士握著剪刀,一時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陳旭原本還在擔心她的傷,聽見這句話,胸口又像被什麼堵了一下。
一件已經破成這樣的校服,她還捨不得上了。
「別管她說的,你們該怎麼治療就怎麼治療。」
陳旭開口說道:「衣服我賠你。」
林晚蘇抬頭看他,還想再說些什麼。
陳旭直接怒道:「別廢話了,等明天我給你買一百套都行。」
林晚蘇被他凶得縮了縮肩膀,不敢再多說了。
護士小心剪開袖口,露出她纖細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