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的長桌上，菜一道接一道擺了出來。
最中間是一鍋金黃透亮的花膠雞湯，雞湯燉得濃而不膩，裡面放著厚實的花膠、瑤柱和幾顆切開的紅棗。
蓋子一打開，熱氣冒出來，整個餐廳都是滿滿的香味。
而且還正好有林晚蘇想喝的玉米排骨湯。
只不過普通排骨換成了黑豬肋排，玉米用的是當天清晨從農場送來的水果玉米，湯里還放了幾顆小小的白玉菇。
聽菜名就是一道很家常的菜，但絕對比姐妹倆自己做的精緻很多很多。
排骨湯的旁邊是一道清蒸東星斑。
魚皮紅里透白，魚肉雪白細嫩，盤底鋪著蔥絲和薑絲，出鍋的時候澆過熱油，香氣雖然不及前兩道菜，卻讓人一看就很有食慾。
再往旁邊，是一個超大的盤子，裡面裝著的是帝王蟹。
巨大的蟹腿被切成方便入口的大小，蟹殼裡塞著蒜蓉粉絲，蟹肉飽滿得幾乎要從殼裡溢出來。
林晚凝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東西恐怕比她們一年的生活費還貴。
她以前湊在同學旁邊刷短視頻的時候刷到過帝王蟹。
視頻里主播舉著一根巨大的蟹腿，說什麼一隻好幾千上萬。
她當時只覺得離譜。
吃個東西而已，居然要花上萬？
可現在，這種她只在手機里見過的東西，就那樣精緻地擺在桌上，旁邊還配著專門拆蟹的銀制工具。
還有一道白灼小青龍。
小青龍被處理得很乾淨，蝦肉彈嫩，旁邊配著幾種蘸料。
周師傅考慮到林晚蘇身體剛恢復，特意做成了清甜口，連醬料都沒有放得太重。
陳旭點的那道水煮魚自然也沒落下。
不過這道水煮魚和外面飯館裡常見的完全不一樣。
用的是當天空運來的深海老虎斑，魚片薄而完整，肉質細嫩，沒有一根刺。
紅油底料是周師傅自己熬的，花椒、辣椒和豆瓣香氣很足，卻沒有遮住魚肉本身的鮮味。
魚片上還點綴著幾片炸得酥脆的青花椒葉，熱油一澆，香味瞬間炸開。
林晚凝動了動鼻子，聞到那股麻辣鮮香的味道，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陳旭看到她這副小饞貓的表情，只感覺有些好笑。
林晚蘇則是站在桌邊，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她原本以為陳旭說吃飯，就是隨便吃點清淡的家常菜。
就像早上和昨天半夜那樣。
幾碗粥就解決了，最多加點肉，煎幾個雞蛋。
她能想到最好吃的玉米排骨湯，在這桌菜里只能墊底。
至於那麼大的螃蟹和龍蝦，她是見都沒見過，只和妹妹閒聊的時候聽她提起過。
眼前這頓午餐，已經不是她認知中的「吃飯」了。
這些菜是她以前做夢都夢不到的一桌菜。
在一旁上完菜還沒有走的張姨看出姐妹倆的侷促。
她笑著解釋道：「兩位小姐別緊張，今天這頓飯是廚房那邊的周師傅特意按你們的身體情況配的。」
「晚蘇小姐剛受過傷，身體還比較虛弱，湯和蒸魚都比較清淡溫和，晚凝小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海鮮和蛋白質也好。」
林晚蘇連忙道：「張姨，真的不用準備這麼多，我們吃不了的。」
張姨笑了笑。
「廚房會按人數控制分量，剩下的也不會浪費，周師傅他們做這一行這麼多年，最知道怎麼安排。」
陳旭拉開椅子。
「坐吧。」
林晚蘇和林晚凝坐下後，還是有些不敢動筷子。
餐桌大得夠她們倆躺上去，每道菜都精緻得像藝術品一樣，連盤子邊緣的花紋都透著一種她們不敢輕易碰的貴氣。
陳旭看了她們一眼，直接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東星斑肉放進林晚蘇碗裡。
「這個沒刺。」
林晚蘇低頭看著碗裡白嫩的魚肉，有些害羞，小聲嘟囔道：「我自己會夾的。」
「我知道。」
陳旭又夾了一塊水煮魚片，放到林晚凝碗裡。
「但你們都不敢下筷子，夾個菜跟做數學難題一樣的思考個半天，看著都累。」
林晚凝看著碗裡的魚片，沉默了幾秒。
「這菜太多了，確實要想一下先從哪裡下筷子。」
陳旭沒忍住笑了一下。
林晚蘇也跟著笑了。
這一笑，原本有些拘謹的氣氛終於松下來一點。
林晚蘇把魚肉送進嘴裡，鮮甜味在口腔中炸開，她打賭，這絕對是她吃過最好吃的魚。
隨後她又往湯碗裡舀了幾勺玉米排骨湯，喝了一口。
熟悉的玉米甜味在口中散開，排骨燉得軟爛，湯卻清得很，沒有她想像中那些昂貴食材特有的距離感。
她低頭看著碗裡的玉米，忽然有些恍惚。
明明還是玉米排骨湯。
可她以前喝這種湯時，總是想著能不能留半鍋到明天，排骨要不要都夾給妹妹。
現在完全不用擔心。
碗裡的排骨很多，她終於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數著數吃。
陳旭見她不說話，皺了皺眉。
「不好喝？」
林晚蘇連忙搖頭。
「不是，特別好喝。」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一點。
「謝謝你，陳旭。」
陳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夾了一筷子魚。
「謝什麼，又不是我做的。」
陳旭低頭夾了一筷子水煮魚，語氣聽著很隨意。
林晚蘇卻沒有立刻收回目光。
她當然知道，菜不是陳旭做的。
可如果不是陳旭，她和晚凝現在大概還在那間舊出租屋裡，對著空蕩蕩的電飯煲發愁中午吃什麼。
更不會坐在這裡，吃著她以前連名字都叫不全的東西。
她輕輕「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喝湯。
只是她的眼神，總會時不時的瞟向陳旭。
陳旭見她終於肯好好吃飯，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又給她夾了一塊帝王蟹蟹腿。
蟹腿肉早就被周師傅處理好了。
外殼從中間利落地剪開，露出裡面完整雪白的蟹肉，上面還插著一把小叉子。
林晚蘇看著這比她幾根手指加一起都要粗的蟹腿，有些手足無措。
陳旭見狀還以為她是不喜歡。
「不吃蟹？」
林晚蘇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
「不是。」
她小聲道：「我就是……不知道怎麼吃。」
她以前見過最像螃蟹的東西，是菜市場裡那種很小的河蟹。
幾隻加一塊也沒多少肉，貴又貴得要死，吃起來還麻煩，不如多買兩斤雞蛋實在。
像這麼大的蟹腿，她還是第一次見。
上面還豎著一根不知道幹什麼用的東西。
要是平常她也不至於連個小叉子都認不出來。
可今天見到的新鮮事物實在是太多了，林晚蘇只感覺自己的智商都要下降了。
陳旭覺得有些好笑，直接把叉子拿起來遞給她。
「蟹腿的殼都開好了，拿這個把肉挑出來就行。」
林晚蘇接過蟹叉，動作有些小心翼翼。
她試著順著蟹殼邊緣挑了一下，雪白飽滿的蟹肉很快就完整脫落下來。
林晚蘇眼睛微微睜大。
她把那塊蟹肉放進嘴裡。
比東星斑還鮮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蟹肉肉質細嫩，又帶著海鮮特有的彈性，幾乎不需要怎麼咀嚼。
林晚蘇好吃的幾乎要發出鵝叫。
「好吃！」
陳旭看到她這副模樣有些想笑。
「喜歡就多吃點。」
林晚凝都忍不住看了姐姐一眼。
她發現姐姐今天笑的次數，比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加起來都多。
這當然是好事。
林晚凝低頭看向自己面前的小青龍。
白灼小青龍沒有做成外面大排檔那種需要費勁剝殼的吃法，而是沿背部一分為二，蝦肉完整地嵌在紅亮的蝦殼裡。
上面只放了少許蔥絲和熱油，旁邊是一小碟特調的豉油汁。
蝦肉很完整，用餐叉一挑就能取下來。
林晚凝先嘗了一口。
她以前總這種貴得離譜的東西，只是給有錢人撐面子吃的，味道也未必就有多特別。
可蝦肉入口後，那股清甜鮮嫩的口感還是讓她安靜了幾秒。
這不是比普通蝦好吃一點點，而是非常非常好吃。
陳旭看她不說話，問道：「怎麼樣？」
林晚凝一邊咀嚼著蝦肉，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好吃。」
「那就多吃點。」
「嗯嗯。」
「我看你剛才盯著它看半天，還以為你準備研究它的市場價格。」
林晚凝：「……」
陳旭還真說中了一點，她確實在想。
但不是在想小青龍有多貴。
她是在想，這一桌菜要是換成錢，夠她和姐姐在舊出租屋裡生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