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優秀畢業生，臨江一中的榮光，什麼老師學校的培養成果。
這些詞如果放在正常的省狀元身上，當然沒什麼問題。
可放在林晚凝身上，就顯得太刺耳了。
哪怕他已經當了十幾年的班主任，臉皮早就鍛鍊得爐火純青，都拉不下臉說這些話。
這三年姐妹倆在臨江一中過的什麼日子，別人不知道，他作為班主任還能不知道嗎？
他清楚地知道林晚凝的家庭情況，也不是完全沒有幫過她，什麼獎學金，貧困生補助，他都有幫忙申請過。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他班上並非只有林晚凝一個學生，而且林晚凝在班上學校成績雖然拔尖，但也不是沒有更拔尖的。
畢竟她只是天賦好，而別人天賦也不差的同時還有家裡大量財力，甚至是人脈支持。
別人私下找老師補個課，講點大考「可能」會考到的相同題型，再正常不過。
更何況給他送禮送錢的，和他關係鐵的家長把孩子拜託給自己的，已經夠他忙活的了。
這就導致林晚凝在學校里雖然是尖子生，但也沒有寶貴到讓李鍵不畏權貴，全力培養的程度。
至於自掏腰包，更不可能了。
那些領導甚至校長都默許、不管的事情，哪裡輪得到他一個小小的班主任管？
他也是人，也有家庭和自己的生活，當老師班主任這麼多年，窮到輟學的學生都年年有，他要是動輒就掏錢資助，日子還過不過了？
那些真正為了學生嘔心瀝血，散盡家財的老師，大部分只存在於小說電視劇里，現實幾百一千個里都未必出得了一個。
李鍵只能做自己職責之內，力所能及的事情。
當然，要是早知道林晚凝能考到省狀元，他就算借錢貸款也要支持她。
臨江一中可是幾年都沒有出過省狀元了。
可惜萬事都沒有如果。
更何況就在前幾天，這個從未被學校公平對待的省狀元的唯一的親人姐姐，差點因為霸凌而死在學校。
而校長和教務處主任還聯合霸凌者的父母試圖包庇她們。
就在林晚凝的眼皮子底下。
種種buff疊加在一起，別說什麼感恩，林晚凝沒召集媒體曝光學校就算不錯了。
可李鍵只是個小小的班主任。
他當時能做的，也就只是堅守一個人民教師最後的底線而已。
昨天學校書記，還有幾個主任找他談話的時候，說話也很客氣。
大意就是林晚凝現在是省狀元，社會關注度很高，學校希望她能回來拍幾張照片，做一次採訪，給今年招生和宣傳樹立一個正面典型。
當然，學校也知道林晚蘇的事情對姐妹倆影響很大，所以一切以學生意願為主。
話說的好聽。
誰都知道，學校真正想要的只是林晚凝這個省狀元。
至於林晚蘇。
如果可以，他們大概希望這個名字永遠不會在任何媒體新聞上出現。
李鍵最初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學校居然還有臉對林晚凝提出這種要求？
現在唯一能拿出來說的就是，當初和何振邦一起試圖包庇何曼她們的校長周明遠和教務處主任羅文祥，統統被調查停職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晚凝，還有一件事。」
「學校這邊想邀請你回去參加一個優秀畢業生表彰活動，另外還有市裡的媒體可能會做一次採訪。」
林晚凝才剛剛醞釀出來的一點笑意，瞬間被這句話給衝散得無影無蹤。
就連林晚蘇臉上的興奮也凝固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慍怒。
陳旭倒是沒有多意外。
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出。
校方再怎麼心虛，也不可能放過一個省狀元帶來的宣傳價值。
畢竟臨江一中雖然不缺那一兩個清北生，但任何學校都無法做到無視一個省狀元。
尤其是出了林晚蘇這檔子事。
要是校方什麼都不做，等著各大媒體爭相採訪林晚凝，到時候她說出了什麼不該說的，那才是真毀了。
而現在提前先打好感情牌，安撫好林晚凝，或者把條件提前談好，將一切對學校不利的可能都扼殺在搖籃中，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運作得好，宣傳稿甚至可以寫成「寒門學子逆襲成才」「臨江一中助力貧困學生實現夢想」。
多勵志。
多體面。
而林晚蘇被霸凌關進倉庫甚至差點死在裡面的事情，只要在稿子裡輕輕帶過，甚至完全不提，也不會影響這篇文章的感人程度。
陳旭臉上露出一絲譏諷，但卻沒有說什麼，而是努了努嘴，示意林晚凝自己決定。
考到省狀元的是林晚凝。
她願不願意原諒學校，願不願意接受採訪，都不該由他來決定。
當然，以他對林晚凝性格的了解，不管她接不接受採訪，都絕對不會如校方那些領導的意。
林晚凝冷哼了一聲，質問道：「老師，學校讓您來聯繫我，是想讓我回去感謝母校培養嗎？」
電話那頭的李鍵明顯有些尷尬。
他說話之前，其實就已經預料到了會是這種場面。
他嘆了一口氣。
「不過老師也和他們說過了，你姐姐的事情還沒處理完，這個時候安排你們回校採訪不合適。」
「但學校那邊……」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學校那邊不會覺得不合適。
或者說，他們正是因為知道不合適，才會急著把這件事儘快促成。
趁著案件暫時沒幾個人知道，網上又沒形成什麼輿論，趕緊讓省狀元回母校拍幾張笑容燦爛的照片。
以後就算有人再提起林晚蘇被霸凌的事件，學校也能拿這次採訪做文章。
你看，所謂受害者的妹妹都回來感謝母校了。
那說明事情沒那麼嚴重，臨江一中果然還是好人多。
最後再來個道歉公告，澄清一下，涉及到此事的工作人員都是臨時工，屬於個人行為，全部被停職調查，請勿上升到學校。
這事情也就過去了。
林晚凝也知道這件事不是李鍵的主意，也沒有再為難他。
再怎麼說，當初在學校的時候，他和劉紅算是僅有的幫自己和姐姐說過話的兩個老師了。
當然原書中的林晚凝可不是這麼想的。
原本的劇情里，林晚凝一到學校就看見了姐姐的屍體，瞬間心如死灰，李鍵與此事無關倒是逃過一劫，但林晚蘇的班主任劉紅就沒這麼好運了。
反正下場很慘就是了。
「老師，我加你微信，把學校的採訪安排發給我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