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海敏銳地察覺到了兩人臉上那有些尷尬的神色。
他也跟著有些尷尬地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目光在陳旭和林晚凝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不應該啊。
前天在雲上花園，陳少帶著的那位女朋友，不就是這張臉嗎？
這麼漂亮的一張臉，他不至於認錯吧？
陳旭「哈哈」地乾笑了幾聲，向吳海解釋道：「吳總，其實你那天在雲上花園看到的是她姐姐林晚蘇，她倆是雙胞胎……」
吳海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賠笑。
「抱歉抱歉，林晚凝同學，實在不好意思，是我認錯人了，您和您姐姐長得太像，我一時沒分清。」
林晚凝聽到陳旭開口解釋，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還以為他就會當做沒聽見，畢竟周圍這麼多人，當眾糾正過來只會讓大家都尷尬。
她甚至都做好了被誤會下去的準備。
一旁的錢正國聽到原來林晚蘇才是陳旭的女朋友，差點沒兩眼一翻暈過去。
也就是說，那個在學校里被長期霸凌，最後還差點死在倉庫里的女孩，是陳旭的女朋友？
他渾身發抖，腿軟得幾乎要站不穩，還是一旁的李鍵扶住了他的胳膊。
吳海很快就從剛剛的尷尬中緩過神來，看到錢正國的反應，感覺有些好笑。
「錢書記，您這是怎麼了？」
「我……我就是在外面站久了，有點累，哈哈，我沒事，不用管我，你們接著聊……」
錢正國的頭上全是汗，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冷的。
「是不是外面太熱了？」陳旭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那我們走吧，別等下把錢書記搞得中暑了。」
一行人往禮堂的方向走去。
錢正國感覺自己現在每走一步都是煎熬，都怪吳海非要拉著他來校門口接人，直接讓車開到禮堂門口不行嗎？
這時候禮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高一高二的學生坐在後排，優秀畢業生坐在左側，不少媒體架著長槍短炮，在中間靠右的位置。
就連最後面、門口處，都有幾個架著設備的攝影師。
足以見得這次臨江一中的表彰大會有多受關注。
往年最多也就幾家媒體罷了，而且大部分還是校方請過來的。
最前排是領導席，陳旭的位置也在那裡。
劉金陽、宋明德和廖志剛已經入座，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看到陳旭和林晚凝進來，才露出幾分笑容，紛紛朝他們那邊點頭打招呼。
陳旭也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
除了廖志剛，其餘兩人他都認識，尤其是團市委書記劉金陽，和他老爸的關係還挺不錯。
不過陳旭並沒有選擇坐在那裡，而是挑了一個側邊的位置。
那裡離後台近，而且視角很好，對台上的情況一覽無餘。
錢正國也沒敢多說什麼。
人一安排好，他就接了個電話，不知道跑哪去了。
林晚凝則跟著李鍵去了後台休息室。
休息室里沒有其他人，桌上擺著水、鮮花，還有學校準備好的發言稿。
林晚凝拿起來翻了兩頁。
才看了兩句話她就有些繃不住了。
感謝母校，感謝老師，感謝學校對困難學生的長期關懷，感謝臨江一中提供的優良成長學習環境。
她看完以後，表情沒什麼變化，把稿子放回桌上。
李鍵站在旁邊，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猶豫了一會兒，他才開口：「晚凝，等下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林晚凝看向他：「老師不怕我把事情鬧大？」
李鍵嘆了一口氣。
「事情不是你鬧大的。」
他也不是傻子，從市領導對學校的態度和剛剛看到陳旭後錢正國的反應來看，林晚凝等下絕對不會說什麼學校的好話。
林晚凝沒說話。
李鍵繼續道：「如果僅僅因為你說了實話，就讓某些人難堪，甚至身敗名裂，那只能說明他們本身就經不起推敲。」
林晚凝點了點頭，正想說些什麼，休息室的門忽然被敲響。
吳海拿著幾份文件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李鍵，後者也很識趣地退了出去。
兩點整。
表彰大會正式開始。
主持人是一個化了淡妝的學生。
經過一段沒有什麼營養的開場白後，就輪到領導發言的環節了。
隨著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代替周明遠的徐紹安走到了台上。
他很早就幻想過，自己風風光光地站在台上，以校長的身份演講發言。
按理說今天應該是他裝逼的好日子。
市里領導、各大媒體，就連陳氏集團的人也在場。
臨江一中出了個省狀元，這份潑天的功勞屬於他，屬於整個學校。
可現在他的雙腿卻有點打顫。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下午好。」
「今天，我們齊聚一堂，共同見證臨江一中今年高考取得的優異成績。」
「林晚凝同學以七百一十分的成績，奪得江南省理科狀元，這是臨江一中的驕傲，也是整個臨江市的驕傲。」
台下的掌聲總算比之前大了一點。
徐紹安順著臨時改好的稿子念下去，前半段還算順利。
「這些成績的取得，離不開市委市政府的正確領導，離不開上級教育部門的關心支持，更離不開全校師生多年來的共同努力。」
「臨江一中始終堅持以學生為本，落實立德樹人的根本任務，努力辦好讓人民滿意的教育。」
他念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因為下面一段是稿子裡連他自己都有些心虛的內容。
「多年來，學校高度重視困難學生幫扶工作，不斷完善資助體系，確保每一位家庭困難的同學都能安心求學、順利完成學業。」
台下的陳旭直接冷笑了一聲。
一些媒體也開始議論紛紛。
很明顯有一些消息已經被提前放了出去。
畢竟周明遠都已經認罪了，這些年貪污了多少全都吐了出來。
直到現在，基金會的秘書長還在局子裡提審。
只要今天的事情進展得順利，警方那邊也就差不多可以收網了。
看著台下不少人諷刺的眼神，徐紹安實在念不下去了。
他匆匆跳過幾段，說了句「祝本次表彰大會圓滿成功」，便鞠躬下台。
掌聲依舊稀稀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