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正國則幾乎沒有關注台上的情況，一直在低頭看手機。
按大會流程，等結束的時候才輪到這位書記上場發言。
接著宋明德等人輪流上台發言。
陳旭注意到，在這期間，錢正國似乎是說了要去上廁所之類的話，直接朝廁所方向走去。
他冷笑了一聲，並沒有說什麼。
徐紹安和另外兩位副校長待在前排，只感覺有些坐立難安。
不要說他們三個，在場的學校領導、老師，有一個算一個，沒有哪個人真敢拍著自己的胸脯保證清清白白。
有的老師只是收點家長的好處，多關照一下學生，或者補補課，這種程度的，並不在今天的清算名單之內。
不然今天過後恐怕所有學生都要換一批老師了。
但那些拿著貧困生補助金逍遙快活的人，陳氏集團一個都不會放過。
要知道，這些領導和基金會那邊的人不同，他們屬於公職人員，貪污受賄往重了判是能吃花生米的。
頒獎環節過半，主持人終於念到了林晚凝的名字。
「下面，有請本年度江南省理科狀元、臨江一中優秀畢業生代表，林晚凝同學上台領獎。」
話音落下，禮堂里的掌聲如雷鳴。
不管是學生還是老師領導，都真心地佩服這個女孩。
省狀元這個身份，就算安在陳旭的頭上，分量也絕對不比他富二代的名頭輕到哪去。
林晚凝隨著掌聲走到了台上。
她的手裡拿著的並不是學校事先準備好的發言稿，而是一個藍色的文件夾。
而身後的大屏幕也跟著變暗，那行「臨江一中優秀畢業生表彰大會」的背景圖被關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份PPT。
台下眼尖的李莉看到電腦操控台那原本的學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了一個陌生人。
她剛想起身阻止，卻被一旁的廖志剛給按了下去。
其他幾個人看到這情況，剛站起來的動作也跟著止住了。
主持人背對著大屏幕，還完全沒有意識到情況不對勁。
她滿臉笑容地介紹道：「林晚凝同學作為本屆優秀畢業生代表，不僅在高考中取得了優異成績，也一直是同學們學習的榜樣。下面，有請劉書記、宋局為林晚凝同學頒發榮譽證書。」
其實原本計劃是由學校書記上台發證書的，只是剛剛臨時改了安排，這會甚至連錢正國的人都看不見了。
劉金陽和宋明德一齊走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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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直接把證書遞給了林晚凝，但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鼓勵。
「別緊張。」劉金陽小聲安慰道。
林晚凝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點了點頭：「嗯嗯，謝謝劉書記。」
禮儀學生遞上鮮花，台下幾個攝影師也很專業地將鏡頭對準了這邊。
按照流程，林晚凝這時候應該站到背景板前，和幾位領導合影。
雖然背景板不知道為什麼換了，但該走的流程還是得走完。
見省狀元遲遲沒有動作，攝影師喊了一聲：「林同學，看這邊。」
林晚凝卻沒有理會。
她把鮮花遞還給禮儀學生，只留下證書和文件夾，然後徑直走向發言台。
主持人這時候也發現現場氛圍有些不對，但她只是個學生，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拍照之前，我想先說幾件事。」
林晚凝這話一出，幾位副校長和各個主任瞬間慌了神。
從上午到現在發生了這麼多事，要是還有哪個人覺得林晚凝現在上台是要感恩學校，那就是真腦殘了。
特別是當眾人發現錢正國這個老奸巨猾的上廁所已經上了十幾分鐘還沒回來的時候，都紛紛站起來，想要離開。
只是他們起身之後才發現，後排的學生們和大部分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都離開了，就連剛剛還在台上的主持人也不見了。
剛剛還坐著的「廖志剛」冷哼一聲站起來，從懷裡掏出證件說道：「我是市紀委常委廖華林，現在，請各位學校領導和相關工作人員坐回原位，配合接下來的調查。」
眾人瞬間臉色大變。
其實禮堂周圍早就被市紀委和警方的人悄悄包圍了。
就連媒體都有好幾家混入了他們的人。
按計劃，只要錢正國按捺不住，露出馬腳後，這邊就可以收網了，只是讓省狀元在各大媒體面前揭露出學校和基金會貪污的事情，是上面批准了的。
殺一儆百，以儆效尤。
這是幾個市領導和陳希遠程通話商量後做出的決定，也問過了林晚凝本人的意見。
「關於徐副校長剛剛說的學校扶貧政策，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幾位。」
林晚凝拿著遙控器按下PPT下一頁。
「這是學校困難學生補助的申請記錄。」
大屏幕上出現了幾張掃描的電子表格。
「編號A017，申請生活補助，第一次駁回，理由是家庭情況說明不完整。」
「第二次補交材料後，仍然被退回，理由是缺少社區蓋章。」
「第三次提交時，補助名額已滿。」
林晚凝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圖片上的關鍵信息都打了碼，就連學生的名字也被編號代替，但這上面的資料她再熟悉不過，申請人正是她自己。
她接著翻到下一頁。
「編號B026，父親失業，母親長期患病，申請學費減免，材料齊全，但連備選名單都沒有進。」
「編號C012，家庭經營公司，父母名下有多套房產，卻連續三年獲得勵志獎學金。」
林晚凝抬頭看向主管學生補助評優的副校長李莉。
「李副校長，這些名單請問您是怎麼審核的？」
此時李莉早已不復上午的那股優雅從容的姿態，她本來就有點想去上廁所，再加上林晚凝當眾給她施壓，現在的她臉上寫滿了絕望。
廖華林幫她把桌上的麥克風打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幾個攝像頭也同時對準了她。
「我……我是按照學校的正規流程……」
李莉滿頭是汗，艱難地開口。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林晚凝厲聲打斷。
大屏幕上出現了讓往後幾年都被網友們津津樂道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