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土豆從院子裡全部扛進地窖後，陸月琴拿著帕子給賀強擦臉上的汗。
「累吧，我說幫你抬吧，你非要犟。」
賀強喘了兩口粗氣，笑了笑：「沒事兒，不累。」
還得是年輕的身體有勁兒。
「我還不知道你幾斤幾兩。」陸月琴撇撇嘴，「快進屋歇會兒，別吹風了。」
這一袋土豆三十來公斤，扛進地窖要上下梯子，不累才怪了。
不過嘴上這麼說，對於賀強的改變她內心還是很高興的。
雖然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可至少是一個好的開始。
回到堂屋坐下，陸月琴遞過來搪瓷缸說道：「等下午放工了，咱倆去撿點柴回來吧，今年可能冷得早，咱得早早開始準備。」
「不是讓你別去上工了麽。」賀強苦笑著說道，「柴的事兒你不用操心，下雪之前我指定把柴垛子堆起來。」
阿勒泰的冬天零下二三十度，而這種天氣要持續五六個月，光靠生產隊分那二百來公斤煤沫子根本不夠。
好在周邊林子裡能撿到許多枯樹枝，戈壁灘上還有幹掉的梭梭柴、紅柳等，這些才是農村人過冬的主力燃料。
「上午都去了，這下午要不去還得請假呢，我沒事兒的。」陸月琴知道賀強是心疼她，不過她並非那種嬌氣的女人。
賀強還欲再勸，可想想還是算了。
自家媳婦的性子他很清楚，認準的事情十頭牛拉不回來，現在家裡又不寬裕，讓她在家歇著心裡也不踏實。
與其在這兒磨嘴皮子，還不如儘快想辦法改善一下條件。
「對了媳婦，剛才剛才分土豆的時候，那黃有才使壞....」
賀強將先前發生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
「啊？」陸月琴聽後立馬緊張起來，「那這下不是給他得罪了...往後他要背地裡報復可咋辦。」
由於家庭成分的原因，她從小就比別人更謹小慎微，生怕被人給惦記上。
賀強握著她的手，寬慰道：「不用擔心，我上次在縣城聽人說，好像明年就要分地了，到時候各家種各家的，咱也不用再看黃有財的臉色。」
「真的？」陸月琴抬起頭來。
分地的消息已經傳了有一陣子，說是南方早都開始了，只不過這邊還一直沒動靜。
「八九不離十，聽說文件都下來了。」賀強沖她笑了笑，「而且我捏著黃有才的把柄，他不僅不敢報復我，還得把我供起來。」
見賀強語氣輕鬆篤定，陸月琴也稍稍安心了些，開始八卦起來，「他真和張寡婦搞破鞋嗎？你咋知道啊？」
「真的，這事兒我忘記給你說了，有天半夜我出去窩尿，看見有個人鬼鬼祟祟的在巷子裡，就跟過去看了一眼....」
「老表！」
屋外傳來王大海的粗嗓門。
賀強起身去將兩人迎進屋來。
剛坐下，王大海就問出同樣的擔憂，「老表，黃有才那個狗東西不會報復咱吧？」
先前在隊部時，他也沒聽清賀強究竟跟黃有才說了什麼。
賀強沖一旁的陸月琴努努嘴：「媳婦，你告訴他倆。」
陸月琴抿嘴一笑，將剛才賀強告訴她的事情說給兩人聽。
講完之後，兄弟二人眼睛瞪得溜圓，王大海一拍大腿，「好啊！他奶奶的黃有才還敢搞破鞋！」
「那咱去大隊告他不？我早都看不慣那傢伙了！」
旁邊的王小海想了想，搖頭道：「只怕沒那麼好告，又沒捉姦在床，沒證據的事兒他肯定不會認的。」
賀強覺得也是，要不然就順手為民除害了。
「先不說這個，反正他肯定不敢報復咱們，往後有的是機會收拾他；我叫你們過來是有個事商量。」
「啥事兒啊？」王大海問。
「我打算進山一趟，去找山裡的牧民換兩頭羊。」賀強說出他的想法。
「啊？進山？」
這個話題有點突然，兄弟二人錯愕的對視一眼。
陸月琴也是嚇得臉色一變。
村子北邊就是綿延的阿爾泰山，夏季的時候副業隊會去外圍撿些羊肚菌、貝母黨參之類的；
可再往裡就是山高林密，裡面不僅生活著各種野獸，而且沒有固定的道路，很容易迷失方向。
公社一再告誡不要進山，曾經有幾個傢伙不聽勸偷偷進去挖藥材，結果一去就沒了音訊。
生產隊組織人手進山去找好幾天，最後卻連屍首都沒找見。
打那以後，即便那些膽子大的傢伙也不敢再進山了。
「老表，你這...你這是不是有點太冒險了，那山裡頭啥情況誰也不知道，萬一去了回不來了可咋整。」王大海開口勸解，不希望賀強去冒險。
「我又不傻，既然我說去那肯定是有把握的。」
賀強平靜的解釋道，「前兩天我碰見個下山的牧民從咱們村路過，他給我說了冬窩子的位置和牧道路線，最近的就在達坂後面不遠，走一天就能到。」
「山里除了不缺羊，米麵鹽油啥都缺，咱們背幾袋子土豆進去，就能換兩頭羊出來；你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聽他如此說，兄弟二人略微思索，內心有些意動。
幾袋子土豆就能換兩頭羊...這買賣誰不心動啊。
土豆才幾分錢一公斤，羊肉都賣到一塊三、一塊四了，中間差著上百倍呢。
如果知道路線，還不是很遠的話....
兩人悶頭權衡著。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陸月琴開口了。
她秀眉微蹙，輕聲說道：「賀強，要不還是算了吧，山里那麼多野獸，萬一你要出點什麼意外，這家可咋辦啊...」
「咱日子苦一點就苦一點，只要人平平安安的就行....」
賀強能理解媳婦的擔憂，握住她的手說道：「我知道你擔心啥；可你想想，等明年分了地，種子、肥料、農具這些都得咱們自己花錢買，咱家可一點積蓄都沒有啊，到時怕連地都種不出來。」
「可是...」陸月琴嘴唇動了動，卻被賀強打斷。
「放心吧月琴，那個牧民跟我說野獸一般都不主動招惹人，而且走牧道挺安全的，他每年都要下山兩趟。」
「路程不遠，一兩天就回來了，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