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賀強家坐了一會兒,王大海兩兄弟起身離開。
是否要進山還得回家商量一下。
賀強將他們送到院外,又陪著走出一截,才沖二人低聲講道:「剛才怕月琴擔心,有些話我沒有說;山里除了狼、野豬這些,可能還會碰見哈熊、雪豹,的確挺危險的...」
而且相較於那些野獸,多變的氣候可能更加致命。
如果遇上一場短時急暴雨,僅需半小時就能爆發山洪泥石流,跑都跑不贏...
他將這些情況如實告知兩個老表。
「反正危險肯定是有的,換羊這事兒也是真的,要不要去你倆自己考慮。」
兄弟二人聽後停下腳步,面色凝重。
一來他們對山裡的危險有些擔心。
其次就是公社三令五申不讓進山,這個年代的人對上面的規定有種本能敬畏,不讓幹的事情就不干,怕惹麻煩。
沉默片刻,王大海抬起頭來問:「如果我倆不去,你一個人還要去嗎?」
「去!」賀強毫不猶豫回道。
即便冒險他也要去,因為這是目前最快改變境遇的辦法。
他是過來人,明白光靠勤懇種地是無法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的。
而想要通過其他途徑賺錢,手裡又沒有任何本錢、資源。
因此他必須要搏一搏。
「雖然我覺得這事兒有很大把握,但是進山就沒有百分百安全的,所以我不想你倆是因為我才去的,萬一出點意外我心裡過不去。」
「你倆明白我意思不。」
二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行,那你倆回去考慮清楚,要去的話明天早點過來找我。」賀強拍拍兩人肩膀。
....
下午還是挖渠。
阿勒泰位於準噶爾盆地,這邊降水很少,農業灌溉就只能靠冰雪融水。
每年秋收一完,隊裡就組織勞力開干,挖新渠、清淤、加固,保證明年能順利灌溉。
這些活都要在十月底之前幹完,不然土層一上凍就就挖不動了。
種地最累的活有四樣,挖渠、開荒翻地、打土坯、割麥;挖渠排在第一。
北疆的土地並不是內地那種鬆軟黃土,土裡摻雜大量干硬的碎石、要麼就是板結土,很難搞。
一鎬下去都能看見火星子,震得手發麻。
上午挖了好幾個小時,這會兒再掄鎬把子,賀強已經感覺兩條胳膊有點使不上勁了,畢竟也好多年沒幹過這活了,有點干不動。
但是媳婦陸月琴還在後面挑土呢,他一個大老爺們兒更不能退縮,只得咬牙堅持。
「賀強,賀強。」
岸上傳來喊聲。
抬頭一看,黃有才正沖他招手。
平常上工的時候,這傢伙就是記工員,誰要是偷懶磨洋工,被他看見就有可能扣工分,主要還是看關係遠近。
賀強正好想歇口氣,於是丟下鎬子爬上岸去。
「咋了?」
「喝點水,喝點水先,才泡的茶葉。」黃有才殷勤的遞過來他自己的搪瓷缸。
「不用了,我自己有。」賀強抬手拒絕。
黃有才四下看了看,然後壓低聲音問:「你中午說那個...是從哪兒聽說的?」
他思來想去,確定自己去張寡婦家從未被人撞見過。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賀強並沒有正面回答,「你沒必要追著問,只要你不找我麻煩,我也懶得多管閒事。」
「好,好。」黃有才悻悻一笑。
雖然沒有得到答案,但是賀強的態度讓他吃了顆定心丸。
頓了頓,他見賀強的汗水把頭髮都打濕了,於是主動討好,「我看你這都挖好久了,也累了吧,該歇就歇歇;你肯定是十個滿工分。」
不過這卻並未換來什麼好臉色。
賀強自顧自的灌了幾口水,又準備下去幹活。
可走出幾步,他又折返回來,想了想沖黃有才說道:「你要真有心的話,給我媳婦調去管水吧,工分多少無所謂。」
管水就是看管飲用水桶,不用拿工具幹活,等桶里水喝完了就回村再接一桶過來。
這活屬於最輕鬆的了,一般都是半大孩子、或者婦女老人輪流在干。
「行,沒問題。」黃有才一口應下,看了看水桶旁的女人,「我去跟周紅商量一下。」
他不負責分配勞動崗位,但是管記工分啊,這對他來講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黃有才走過去管水的周紅嘀咕了幾句,後者先是一愣,隨後眉開眼笑的下渠去了。
「大妹子,你上去管水吧,下午咱倆換換。」
「啊?」
正挑土的陸月琴還不知道咋回事呢,就被周紅接過肩上的扁擔。
「哎呀,快去吧,讓我來。」周紅沖渠上努了努嘴。
陸月琴抬頭朝岸上看去,見賀強和黃髮財兩人站在一起,前者正對她笑呢。
聰慧的陸月琴立馬就明白了咋回事,無奈的白了賀強一眼,不過心裡可是美滋滋的。
這種有人能依靠的感覺真好。
賀強沒再跟黃有才多說,下了渠繼續幹活。
這麼挖一天才十個工分,按照去年的工分值計算,差不多劃到六七毛錢。
他內心感慨,這年頭的農民是真不容易啊...
.....
次日清晨。
賀強背上挎包,包里是陸月琴給他準備的包穀麵餅、幾個煮土豆,還有一壺灌滿的熱水。
「大海他們咋還沒來呢?他倆不去嗎?」陸月琴問。
「去,估計還沒收拾好吧,我過去找他們。」賀強隨口了一句。
其實他也不確定兩人去不去,現在天已經亮了,人還沒來,或許是不去了吧。
但是他沒有告訴陸月琴,以免她擔心。
賀強蹲下身,背起地上的背簍。
裡面有一袋土豆,大概三十多公斤,這重量平路背著還沒什麼,可在崎嶇的山路上就會壓力倍增;
他有心多裝一些,就怕進了山又背不動。
另外背簍里有一把砍柴刀,賀強還準備再帶上一把鐵鍬。
「媳婦我走了哈,你自己在家好好的。」
陸月琴面帶憂色,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
既然勸不住,就只能祈禱他能平安回來。
「路上千萬要當心,不行就掉頭回來,咱還可以想別的辦法賺錢;真遇到危險可快點跑,這些土豆不要了....」
「放心,我可是惜命得很。」賀強笑著摸了摸她的臉頰,也叮囑道,「你一個人別去山裡撿柴,我知道個地方枯柴很多,等我回來去撿。」
陸月琴點點頭,緊緊抱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