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陸月琴告別完,賀強即刻出發。
剛打開院門,就見牆根底下蹲著兩個人。
不是兩個老表還能是誰。
早上的天氣已經有點涼了,看二人通紅的鼻子,就知道已經在這等一會兒了。
賀強怔了一下,沖兩人問:「來了咋不敲門呢?」
他都已經做好獨自進山的準備了。
二人站起來,笑呵呵的望著他們兩口子。
王大海回道:「剛來,我們也剛來。」
「你倆吃飯沒?鍋里還有糊糊,要不喝點熱乎的再走。」陸月琴站在門裡招呼。
「吃了吃了。」王大海擺手謝絕。
賀強瞥了眼地上的兩個背簍,裡面同樣裝著大半簍土豆。
「行,吃了咱就抓緊出發。」
兄弟二人背起背簍,賀強沖陸月琴揮揮手,往巷子口走去。
走出一段距離後,賀強開口道:「大海小海,你倆回家把鐵鍬拿上。」
「拿鐵鍬幹啥?」王大海問。
「防身用,萬一遇到狼群,鐵鍬比柴刀好使。」賀強解釋。
秋冬狼群食物短缺,膽子大的甚至敢跑去襲擊牧民的冬窩子,萬一遇到餓急眼的,是真敢衝著人來;而這時長把鐵鍬就能發揮作用。
「行!那我倆現在回去拿。」二人沒有再多說,點頭應道。
經過一夜的思考,他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等他們拿上傢伙,三人組便加緊趕路。
村子北邊有一條河,河水是從阿爾泰山友誼峰那一帶的冰川流淌下來的,最終一路向南匯入額爾齊斯河。
河道最寬處有近兩百米,水量很充沛,冬季時村民們常來這裡鑿冰洞捕魚。
不過現在是枯水季,三人稍微繞行一下,從一處較窄的河灘去到對岸。
經過河灘後,前面是一片戈壁,再往北一路過去都是上坡。
賀強在前面帶路,兩個老表跟在後面。
王小海看著前面那個悶頭趕路的背影,叉著腰說道:「呵~呵~老大,你有沒有感覺老表有點不太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了?」王大海不明所以,「胖了還是瘦了?」
「算了,跟你說了也白說。」王小海翻了個白眼,加快腳步追趕上前面的賀強。
翻上一座山坡,站在這裡就已經能看見阿爾泰山的全貌了,綿延的山脊像一條黑色巨龍,山頂上的白雪終年不化。
「走這邊。」
賀強略微觀察,便找到通往牧民冬窩子的路線。
前世自從國家開始鼓勵個人勞動致富,公社也不再阻止大家進山,於是慢慢有人將目光投向了這片深山;
山裡的羊肚菌、猴頭菇、貝母這些都是高價值山貨,運氣爆棚的話一天能賺到種地小半年的錢。
陸月琴離開後,賀強由於要照顧兩個孩子,便沒再跑去縣城賣瓜子,也成了進山討生活的那撥人,對山裡的情況了解個七七八八。
所以面對眼下的困境,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進山搞錢。
現在又沒人跟他競爭,這整座大山於他而言就敞開的寶庫。
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儘可能保證自身安全...
望山跑死馬,看著沒多遠的山樑子,硬是走到中午才到山腳下。
越過眼前這座低山,就算是真正進入到阿爾泰山的範圍了。
三人在石頭上坐下,各自取出乾糧填飽肚子。
賀強揉了揉肩膀,只感覺酸痛無比,也幸得沒有帶太多土豆,要不然這崎嶇山路真背不動。
吃過乾糧便繼續上路,牧道呈之字形向上攀升,在山腰的位置進入到群山之中。
來到山體的另一側,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山樑底下是一條很長且蜿蜒的山谷,谷底有一條溪流在流淌,陽光下的河水藍色中透著青綠色,純淨無比。
兩岸是一排排的白樺林,樹梢上掛著金黃樹葉,那些已經掉落的樹葉在地上鋪出一張金黃色地毯。
遠遠望去,仿佛來到了莫奈筆下的油畫之中。
而西邊的方向,則一眼望不到頭的草甸子,此刻也已經變成金黃色。
這片河谷海拔相對來說比較低,所以春天這裡的草最先綠,牧民會趕著羊群來此放牧。
而秋天他們從賈登峪那邊的高山夏牧場撤下來,也會經過這片牧場,所以這裡也是秋季短暫過渡的地方。
「走,再往前就要小心點了。」賀強帶頭朝著坡下走去。
兩個老表也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了,回過神來趕緊跟上。
三人沿著溪流在林子裡穿行,四周寂靜無聲,只有溪水嘩嘩流淌。
突然,左前方有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被賀強捕捉到了。
他立刻抬手示意兩兄弟停下。
三人站在原地,都將鐵鍬握在手裡。
「啥東西老表?」王小海有些緊張的沖賀強問。
賀強手掌往下壓了壓,示意稍安勿躁,目光在林子裡搜尋。
沒一會兒,他又一次聽見翅膀撲騰的聲音。
循聲望去,忽見一團黑東西撲稜稜飛上了樹杈。
「黑野雞!黑野雞誒!」王大海驚呼出聲,他已經認出了那東西。
黑野雞是當地人的叫法,學名叫黑琴雞,這傢伙個頭跟家養的雞差不多大,渾身羽毛烏漆嘛黑,頭頂長了個紅色雞冠。
黑野雞喜歡在白樺林里找吃的,不僅山裡有,村子東西兩邊的林子裡偶爾也能看見。
隨著那隻黑野雞飛上樹杈,很快三人就在前方的林子裡看見更多,起碼有七八隻。
「哎!」王大海惋惜的拍著大腿,「要是有把獵槍多好啊!」
三人曾經用下套的方式抓到過一隻黑野雞,那肉味香氣十足,至今還流連忘返。
「要不咱們包抄過去,那邊好幾隻呢,沒準能攆著呢?」王小海咽了咽口水,建議道。
「算了。」賀強搖搖頭。
黑野雞雖然飛不遠,但跑起來很靈活,沒那麼好抓。
「先辦正事,一會兒天黑了;等回頭有機會咱們搞兩把槍再來。」
現在這小玩意兒還不是一級保護動物,山里多得是。
他們三人都會用槍。
由於地處邊境,不僅生產大隊會經常組織訓練,公社還從下邊選一些背景審查沒問題的青壯年加入到基幹民兵;冬天農閒都要到公社集訓,拉練、打靶、投彈之類的。
辛苦是辛苦,不過也給工分。
只是後來賀強跟陸月琴結婚,背景這塊兒有了點小問題,第二年就不讓他去了。
王大海兩兄弟見他不去了,覺得沒意思,他倆也主動申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