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從家裡出來後，賀強往手心哈了口氣，朝著王大海家走去。
雪花還在不停的飄落，未來半年時間裡可能都會是這種天氣。
來到院外，見院門沒關，他敲了敲就走進去了。
王大海的媳婦叫徐招娣，她家是六十年代初從內地逃荒過來的，後來在這邊落了戶，北疆類似的情況十分普遍。
徐招娣見賀強到來，趕忙起身讓開椅子，「來，賀強坐著烤烤火。」
「不用嫂子，我準備叫大海出去一趟。」賀強笑著回道。
他對老表這個媳婦還是很有好感的，老實本分，而且十分的勤儉，幹活任勞任怨。
昨晚陸月琴還在說，他不在家這些日子，徐招娣經常過去陪她，前兩天分煤炭的時候，也是她幫著一起給拉回去的。
簡單打過招呼，賀強就喊上王大海出門了。
來到外邊，他沖後者問道：「昨晚回來嫂子沒說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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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王大海給兩隻手揣袖子裡，聳著肩道，「就是講我不該瞞著她，別的倒沒說啥。」
「那就行。」
賀強點點頭，「你去叫小海吧，咱們上大隊問問有沒有拖拉機去縣城，如果時間來得及的話，你倆幫我一起去北邊林子裡撿點柴火拖回來，我家沒多少柴了。」
「啊？我去叫啊....」王大海皺起眉頭，有些心虛道，「要不還是你去吧....」
「我去也得挨罵....」賀強苦笑。
這會兒姨媽可能還在氣頭上，最好躲遠點為妙。
「那咋整...」
兩人站在巷子口，大眼瞪小眼。
「哦~哦~」
巷子另一頭傳來小孩的歡鬧，幾個小崽子正在雪地上拉爬犁玩兒。
王大海見此，頓時心裡有了主意，沖巷子那頭招招手，喊了一嗓子：「狗蛋兒！過來！」
聽見呼喊，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從爬犁跳下來，屁顛屁顛的跑過來。
冬季到處冰天雪地，拉爬犁滑雪是孩子們最喜歡玩兒的。
狗蛋兒來到近前，一張小臉凍得通紅，「大海叔，幹啥啊。」
王大海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蹲下身說道：「你去小海叔家，跟他說我在這邊等他，讓他趕緊出來。」
「行！」狗蛋兒應了一聲，用包漿的衣袖隨手抹了把鼻涕，撒腿就跑了。
兩人站在原地等著，沒過一會兒，就見王小海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
王大海見他這幅模樣，有點幸災樂禍的問道：「真揍你了？」
「你說呢？！」
王小海翻了個白眼，臉上儘是委屈之色。
賀強打量了一下，忍著笑問：「能走路不？」
「能走！就是屁股痛走不快！」王小海沒好氣道。
「那走吧，咱們先去大隊問問....」
三人一路來到大隊部，天冷了外面就沒啥人，大隊部也只有值班的民兵連長在。
賀強進去打聽了一下，遺憾得知如果沒意外情況的話，近期大隊拖拉機都沒去縣城的計劃。
他出來將情況告知兩人，嘆了口氣說道：「看來咱只有上公社那邊去問了。」
公社雖然沒有發往縣城的班車，但是有農機站、供銷社的卡車在跑，還有林場從採伐點往外拉木頭的車也路過公社，都有機會搭上便車，不過得看運氣。
「小海你出來前跟姨媽打過招呼沒？去縣城的話今晚多半回不來。」
「沒...」王小海縮了縮脖子，「我早上看她臉色不太好。」
賀強同情的拍拍他肩膀：「那你還是回去說一聲吧，我們也回去打聲招呼。」
「行吧...」
「不是要幫你撿柴嗎？」王大海在旁邊提醒道，「先去撿了柴再回唄。」
「算了，等回來再說吧。」
賀強看王小海那一瘸一拐的樣子，也不忍心再讓他跟著去鑽林子了....
三人暫時分開，賀強回到家裡跟陸月琴講了一聲，然後見水缸里水不多了，又去村東頭挑水回來，跑了幾趟把水缸倒滿，這才跟陸月琴告別。
「有沒有啥想要的？我給你帶回來。」
「嗯~」
陸月琴想了想，「要是路過供銷社的話你看看有沒有棉絮，買點棉絮回來我再給你做件棉襖；你身上這件棉絮都受潮了，不暖和，回頭我給它取出來，等開春拿去找棉花匠重新彈一下。」
說著她從柜子里取來鐵盒子，打開後拿出幾張棉花票交到賀強手裡。
阿勒泰這邊不種棉花，算是稀缺資源，這一張棉花票是半公斤，每個人一年就只有這麼多份額。
「上次買的棉絮好像是兩塊四，也不知道漲價沒有，兩公斤就要四塊八....」
她嘴裡嘀咕著，又低頭在鐵盒子裡數錢，數出七塊錢攥著手裡。
可想了想，她把那些零錢又放了回去，一咬牙，直接拿了張十塊的大團結遞過來，「給你。」
「給我這麼多錢幹啥。」
「買棉絮五塊錢，剩下五塊錢給你用的，你去縣城吃飯幹嘛的都要花錢，多帶點在身上吧...」
賀強看著她精打細算的模樣，只感覺內心好笑，分明從她眼裡看出了不舍，卻還是把錢遞了過來。
「不用給我錢，棉絮等賣了金子我買回來，看能不能多買些，咱倆一人做一件。」他輕撫著陸月琴的秀髮說道。
「嗯~我不要，我的棉衣還好著呢，再說票也不夠，給你做一件就行了。」陸月琴搖了搖頭，然後直接把那張大團結塞進他衣服兜里，拍了拍說道，
「錢你還是拿著吧，出門在外的，萬一碰到個什麼事情，身上得有點錢才好。」
「呵呵，行，我先揣著。」賀強又抱了抱她，「那我走了，快的話估計明天下午就回來了。」
「路上當心點...」
....
從村子去公社要走五公里，雪天路滑，賀強他們走了一個多小時才抵達。
今天不是趕集的日子，這邊街道上也空空蕩蕩的沒啥人。
三人在路邊等了好半天，結果卻一輛路過的車都沒有，於是賀強決定去供銷社打聽打聽。
詢問對象自然就是之前收購站的劉鐵柱了。
一聽三人想搭車去縣城，劉鐵柱告訴他們一個壞消息。
「聽駕駛員說是有一段路上滑坡，把路基給埋了，前面那個大隊的人正挖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