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玻璃瓶里那些黃澄澄的砂金,陸月琴臉上並未露出驚喜,甚至於有些生氣。
可再看看賀強手腳上那些腫得都發亮的凍瘡,那股怒意又很快消散了...
她聽完之後深吸一口氣,一言不發的再次將頭低了下去,繼續給賀強搓洗著雙腳。
洗完腳又讓他把手放進盆里。
賀強清楚她的性格,此刻再多說就是火上澆油,只得老老實實配合著。
手腳都泡完,陸月琴拿來布給手腳擦乾,又去廚房取來羊油,挑出一小坨到掌心,然後一點點往那些凍瘡和口子上抹。
等手腳全抹好,她才抬頭看向賀強,紅著眼眶說道:「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在山裡出點什麼意外,丟下我一個人怎麼辦。」
「我知道你做這些是為了這個家,可你要是有個好歹,這個家就散了,你明白嗎?」
她說著說著開始抽泣,壓抑多日的情緒終於在此刻宣洩出來。
「你不在這些天我晚上連覺都睡不著,聽見外頭有點動靜我就爬起來看,盼著是你回來了.....」
賀強輕柔的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聽著耳邊那一聲聲哽咽,內心長嘆一聲。
他又何嘗不懂這些道理呢,如果靠辛苦種地就能過上好日子,他也不想冒險去搏。
拿著幾把鐵鍬就往深山裡鑽的,怕也是頭一個了。
可這年頭,不拼就只能吃苦。
重來一回,他不願再讓這個女人跟著他一起吃苦了。
陸月琴哭了許久,才終於平靜下來,用手錘了一下賀強胸口,「我剛才說的話你記住沒有,以後不准在進山了,這輩子吃糠咽菜我陸月琴認了!」
賀強聞言,心裡是酸楚又溫熱。
他笑了笑,很認真的說道:「我答應你冒險的事情往後我不幹了。」
「不過我跟老表他們商量了一下,打算把這些金子賣了,然後買兩把槍,冬天我們就在外圍這些地方打點獵物;你知道我們三個都會打槍,有槍在手安全肯定有保障的,你不用擔心。」
陸月琴聽後,剛緩和的臉色立馬又繃起來。
可看見自家男人那堅定的目光,對視兩秒後,她深吸一口氣,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又錘了一下賀強的胸口,然後氣呼呼的走了。
賀強咧嘴一笑,知道這是沒事兒了。
不一會兒,隔壁灶房裡就傳來動靜,是陸月琴在給他做飯。
賀強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身體,連日的疲憊終於在到家後徹底涌了上來,脫掉棉襖往床上一趟,馬上就響起了鼾聲。
.....
與此同時,回到家的王小海也在交代著這段時間的經過。
他規規矩矩的坐在板凳上,土爐子對面是臉色陰沉的老媽孫紅梅、以及一言不發抽著莫合煙的老爹王長江。
王小海把淘金的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只是省去了遇到哈熊和狼群的事情。
因為他覺得這兩件事說出來的話,今天鐵定是要挨收拾。
「講完了?」孫紅梅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講、講完了...」王小海戰戰兢兢,心裡有種不妙的感覺。
孫紅梅點點頭,站起身來,目光在屋裡搜尋。
王小海見狀,立馬就猜到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麼,於是趕忙喊道:「我都二十多歲的人了,你還要動手動腳的,能不能給我留點臉面!」
孫紅梅冷哼一聲,終於從門口的柴火堆找來一根趁手的樹枝條。
「你就算八十歲老子該打你還是一樣打你,自己站好把屁股撅起來。」
王小海急了,將求助的目光看向他爹王長江,「爹!你說句話啊!我瞞著你們是不對,可我也是想給家裡掙點錢啊!」
「那老大結婚修房子,家裡錢都用光了,我以後結婚咋辦啊,我也是替你們分擔壓力啊。」
他說的很動情,也很中肯,然而王長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說了句:「與我無關。」
接著就繼續吧唧著他的莫合煙。
王小海簡直欲哭無淚,眼見老爹指望不上,他又看向孫紅梅,希望能繞過他這一回。
「媽!媽!我這回真的知道錯了,往後我肯定再也不敢瞞著你們了....」
但孫紅梅也不聽他廢話,只是攥著條子說道:「自己把屁股撅起來。」
「媽!」
「老子數到三!」
.....
次日清晨,賀強睜開眼睛,將那條被壓麻木的手臂抽了出來。
這輕微的動靜也將陸月琴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天亮了?咋睡這麼久....」
「你繼續睡,反正也不用上工。」賀強坐起身穿衣服。
下雪就意味著今年生產隊的工作畫上句號,除了隊部照料牲畜的人,其他社員都不用再上工了。
大家會趁著這段時間修繕房屋、羊圈,要麼就是做點芨芨草掃把、編些籮筐拿起集市換錢。
「你幹嘛去?」
「我叫上老表他們去撿點柴,然後順便到大隊打聽一下有沒有拖拉機上縣城。」
「上縣城幹嘛?」陸月琴伸手拉著他胳膊。
賀強回頭笑了笑:「昨天晚上不是跟你說過麽,把金子賣了,再看看能不能買到槍。」
一提起槍,陸月琴秀眉微蹙,面露擔憂道:「買槍會不會有麻煩啊?」
她不是那些啥都不懂的老娘們兒,知道私自持有槍枝犯忌諱的。
「我心裡有數,只要不張揚就沒事的。」賀強拍著她的手背安撫。
政策的確已經不允許私人持槍,想要合法合規的整把獵槍都得到縣公安局備案、辦證明。
但政策始終是政策,底下執行起來是另一碼事,這偏遠山溝溝里,只要不鬧出大動靜就沒啥人追究的。
「回頭我再找個機會跟李隊長說說,看能不能弄個護畜員的崗位,那樣就不用擔心了。」
每個生產隊都有指定的護畜員,因為有好幾十頭集體的羊要放,平常會去到山腳的荒灘那邊,所以會給護畜員發一把獵槍。
儘管心裡還是不踏實,但見賀強已經打定注意,陸月琴也沒再勸說,抿了抿嘴道:「那你自己當心,早點回來。」
「嗯,知道,你再睡會兒,我先去給你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