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生活的野獸會比人類更先感知到氣候變化,在還未下雪之前,它們就已經遷徙到低海拔的叢林中。
所以賀強三人一路走來,明顯發現林子裡動物變多了,甚至還看見一頭狍子。
雙方對視了幾秒後,那傢伙才猛的反應過來,掉頭竄進樹林深處,心形的大白屁股一顛一顛的,眨眼就跑沒影了。
「哎,可惜,要是有把槍就好了,聽說狍子肉老好吃了。」王小海一臉惋惜。
狍子不僅是阿爾泰山裡有,山外那些河谷的叢林裡也生活著一些狍子。
曾經有人打到後偷摸拿去集市售賣,一公斤肉要賣到一塊五毛錢,比羊肉豬肉還貴。
「現在別惦記了,等搞到槍有的是機會;天色不早了,再走快些。」賀強催促趕路。
如果不能在天黑前出山,他們今晚就得在山裡過夜了,那滋味可不好受。
昨天還只是蓋到腳背的雪,今天就已經沒過腳脖子。
這種剛落下來的雪還沒凍硬實,踩上去走一步陷一步,費勁得很。
尤其走在前面帶路的賀強,體力消耗非常大,後面兩人踩著他蹚出來的腳印要省力一些。
他一邊辨認著出山的路,還要時刻警惕林子裡可能竄出來的野獸,精神時刻緊繃。
好在一路過來並未遇到什麼危險,快到中午的時候,三人離開了成片的密林。
剩下的路途就是河穀草甸、以及荒灘了,視線開闊不少。
賀強他們稍作停歇,吃了點乾糧補充體力,隨即便再次出發。
一路緊趕慢趕,終於是在天黑不久後,抵達了河灘邊。
此刻三人都累得不行了,手腳也早已凍得麻木。
穿過河床後,王小海喘著粗氣說道:「嗬~嗬~老表,有個問題啊。」
「啥問題?」
「進山前跟家裡說的是進山找牧民換羊,咱這空手回去的,咋說啊?」
「是哦。」王大海也反應過來。
出發前他們帶的磚茶、煤油之類的生活物資,這進山一趟物資沒了,羊還沒帶回去,家裡人怕是會起疑。
「淘金的事情如實告訴他們就行,反正咱們平安回來,也沒啥好隱瞞的了;你好好跟姨媽認個錯,這麼大人了她也不至於打你。」
賀強走在前面說道,「但要跟他們強調一下,千萬不能對外人宣揚,不然會惹來麻煩。」
兄弟倆對視一眼,王大海看向弟弟的目光里有些同情,咂了咂嘴說道:「挨不挨打可不好說啊。」
他都分家了,興許能逃過一劫,但老二肯定少不了被收拾一頓。
孫紅梅的彪悍那是出了名的,村裡的狗從他家門口過路都得夾著尾巴。
他倆,包括賀強,都沒少被收拾。
小時候兄弟三人偷跑去河裡洗澡,經常被她拿著根柳條一路抽回家。
王小海已經有兩年沒挨過揍了,畢竟都二十來歲了,可現在這麼一說,他又回想起曾經被柳條支配的恐懼。
想了想,他湊近了說道:「老大,要不今晚我先去你那兒對付一宿,等明天咱倆再一塊兒回去唄?」
「滾。」王大海閃開一旁,「你嫂子在家,我那兒沒地方給你睡;你自己回去吧,我最近也不打算過去。」
見他如此無情,王小海臉頓時垮下來,嘴裡威脅道:「還親兄弟呢,我挨揍你也跑不了,到時候我就說是你非要拉我去的。」
「你敢!?」王大海大怒。
王小海梗著脖子:「你看我敢不敢,我不好過你也別想舒坦!」
「.....」
兩人吵吵半天,等再回過頭,才愕然的發現前邊的賀強早都沒影了....
.....
另一邊,賀強已經回到家裡摟著媳婦了。
一番檢查後,確定賀強沒有受傷,陸月琴才鬆了口氣,握著他的手絮絮叨叨。
「你出去這些天我都擔心死了,咱下回不進山了好不好;山里很冷吧,看你手都凍僵了,呀!這些口子咋弄的,咋還長這麼多凍瘡啊。」
「沒事兒。」賀強沖她笑了笑。
「還說沒事兒,都腫成這樣了.....」陸月琴看著那雙腫脹的雙手,能想像到自家男人這些天在山裡受了多少罪。
「等著,我去給你到點熱水泡一泡,正好有上回的羊油,泡完再擦點兒。」
說完她就拿暖壺去了,轉過身的時候,悄悄伸手抹了下泛紅的眼眶。
見媳婦兒如此關切的樣子,賀強只感覺心裡暖和得不行。
很快陸月琴端來一盆溫水,讓他把手放進去泡,「鞋子脫了我看看,腳上是不是也長了;褲腳都打濕了,褲子也脫掉,我去給你拿條秋褲來。」
賀強苦笑著起身,脫掉早已浸濕的棉鞋襪子,連同打濕的褲子也一起脫掉了。
在河邊淘金的時候,白天鞋子基本就沒有個乾燥的時候,雙腳同樣生出了好些凍瘡,小腿的腫脹也還未完全消退,皮膚都有點發紫。
等陸月琴拿著秋褲回來,看見這一幕後,瞬間眼淚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淚水婆娑的抬起頭問:「不是進山去換羊嗎,咋弄成這樣。」
「嗨呀,真沒事兒,別擔心了昂,過兩天就好了。」賀強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陸月琴抹了把眼淚,甩開他的手,「快點把秋褲穿上。」
等賀強穿好秋褲,陸月琴又往盆里多添了些水端過來,試了試水溫後,拽著賀強的腳按進水裡,輕柔的搓洗。
「不用,我自己來。」賀強把腳往回縮了縮。
但是陸月琴卻不肯,把他腳按了回去,「坐好!」
賀強咧嘴笑了笑,老老實實把腳放回去。
「媳婦兒,這回進山沒換到羊。」
「沒換到就沒換到,以後不准你再進山了。」陸月琴略帶生氣的說著。
賀強進門時她就看見了,背簍里沒有羊,可她並未多問,只要人平安就好。
下回說什麼她都不會再同意進山了。
「其實我們這回不是去換羊的,怕你擔心我才這麼說的。」
陸月琴手裡動作一頓,抬起頭來,「那你們幹嘛去了?」
賀強把手伸進棉襖裡面,從褂子的口袋裡取出個小玻璃瓶。
「我們到河谷淘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