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院內。
李老八開心的從老周手裡接過一張大團結，臉上笑開花了。
「感謝周老大，要說仁義還得是你啊。」
「那是肯定的。」老周嘴裡叼著根中華，慢悠悠道，「我吃上肉了，兄弟們也少不了一口湯喝，下回再有這種還帶過來。」
「是，是，感謝。」李老八連連點頭，「那我就先走了？」
「嗯，去吧。」老周擺擺手。
「好嘞。」
李老八屁顛屁顛的離去，出了院子一路返回先前那處倒塌的土坯房。
那個同夥見他回來，連忙湊過來問：「咋樣？」
李老八拿出剛才得的十塊錢遞給對方，然後搓著手來到火堆旁烤火。
同夥看了眼手裡的錢，眉毛一挑：「就一張？他們應該不止賣了那一塊狗頭金吧？」
「不清楚，我看老周手裡就那塊金子。」李老八隨口回道，摘下軍棉帽，放在火上烘烤裡面的水汽。
同夥也蹲到旁邊來，低聲說道：「我猜他們肯定還有不少金子！要不然還犯得著專門整個人去外面等信兒？」
李老八並未作答，在捻帽子裡掉的頭髮。
他發現過了三十歲之後，好像掉頭髮越來越多了。
一旁的同夥想了想，眼珠子轉動：「咱要不要告訴老周？趁他們沒走遠，到時興許還能再撈幾張！」
李老八轉頭瞥了他一眼，停下手裡的動作，「小軍吶，你現在是不是有點貪婪啊？啥錢都想掙啊？」
被稱作小軍的青年神色一滯，辯解道：「我這不也是想讓你多掙點兒麽，要不你拿啥買正式工名額，拿啥給彩禮，拿啥娶我姐啊？」
「況且老周那伙人也不是頭一回干那種事了....」
「老周他們是啥樣的人我不管，但我李老八踏馬就是個二道販子！賺點跑腿錢就得了，別的我不摻和！」
李老八把帽子往腦袋上一扣，又訓斥道，「再說了，娶你姐那是我的事兒，你踏馬一天天的表現得比我還心急！」
「咋的？你也要跟她一起嫁過來啊？」
小軍被懟得臉色漲紅，「我、我不也是替你著急麽，我姐都等你好幾年了，我媽說你壓根沒想給彩禮，想給她熬走了直接娶我姐....」
李老八聽後，臉上神色古怪。
他沒有再糾結這個話題，而是抹了把臉，語重心長道：「小軍啊，這人吶，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飯，咱老老實實掙倆小錢，夠吃夠喝就得了。」
「哪怕說明天穿制服的把咱逮住了，了不起罰點款、蹲個一年半載就出來了；」
「可要是動歪心思去摻和其他的，真把自己折騰進去搞不好是要掉腦袋的！你有那個魄力不？」
小軍聽聞這番話，沒有再言語，緩緩低下頭撥弄著火堆。
.....
黑市外面的巷子口，王小海正焦急的來回踱步。
直到看見遠處那兩道人影走來，他才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咋樣，沒事兒吧你倆？」
賀強瞥了眼身後，隨即甩了甩頭，「沒事兒，先走。」
三人快步離開。
等來到汽車站這邊，看見街邊掛著牌子的國營清真食堂，賀強才停下腳步，招呼進去吃口飯。
天剛亮就坐車來縣城，此刻三人肚子早已餓得咕咕叫。
賀強看了眼小黑板上供應的菜品，饅頭、拌麵這些主食都要糧票，能單用錢買到的就只有羊湯、羊肉這些。
國營食堂賣的這些肉菜，是按月向主管單位申請了肉食指標的，進貨時就已經走完了計劃供應的流程，所以無需肉票。
不過價格方面就有點貴了，羊肉一份就要八毛錢，連骨頭帶肉三兩左右；羊湯是兩毛錢一碗。
三人各要了一份羊肉和羊湯。
坐下等飯的時候，王大海見左右無人，再次小聲的問起先前那個問題。
「老表，你還沒說呢，剩下那些金子剛才為啥不賣啊？還有那個人跟著咱幹啥？是不是想搶咱們的錢？」
「啥！？」旁邊的王小海驚呼一聲，趕忙扭頭朝外面看去，「誰要搶咱的錢？」
「你小點聲！」賀強壓著嗓子提醒。
好在食堂里人不多，沒人注意到他們。
王小海捂住嘴巴，然後低聲問：「到底啥情況啊？你倆不說沒事兒嗎？」
賀強話語簡潔的講了一遍剛才賣金子的經過，隨後才回答王大海的問題。
「那個老周給我的感覺不太好。」
「咋不好了？」
「羊湯好了！」
此時，服務員招呼他們過去端羊湯，賀強暫時住嘴。
三人起身把羊肉羊湯端回來，賀強咕嚕咕嚕喝了幾口，才接著往下說。
「你記不記得檢查金子的時候，他盯著那塊狗頭金看了很久？」
王大海想了想，「好像是看了挺久的，有啥不對嗎？」
賀強搖了下頭，「我聽人說，正常看狗頭金，就是檢查那些孔洞裡有沒有塞東西壓秤，再看看雜質是不是跟金子長在一起的；這兩點都沒問題的話，就可以用試金石檢查成色了。」
王大海皺了皺眉：「那個老周也是這麼幹的啊？」
「不！對於他們這種經常收金子的人，如果真有問的話，上手瞟幾眼就能瞧出來；他真正在看的是咱們那塊狗頭金的來路！」
賀強緩緩說道，「當時我告訴他那塊金子是在河邊撿到的，但是他明顯不相信，還在用加價試探我。所以我猜他應該看出來那塊狗頭金是挖出來的，而不是撿的。」
「這都能看出來？」
「肯定能，具體怎麼分辨的我不知道，但是一個長期被河水沖刷，一個埋在砂石里，多半會有些不同；
所以來之前我把那塊狗頭金放在盆里泡了一晚上，把裡面的泥巴洗乾淨了，但是我感覺那個老周還是看出來了。」
王小海聽得緊張起來，連香噴噴的羊肉都沒胃口了，趕忙追問：「看出來了又咋樣？」
賀強看向他，低聲道：「看出來了，就說明他清楚咱們的金子是挖來的。」
「我本來計劃的是先交易一次，如果感覺對方沒問題，明天再跑一趟把剩下的金子賣了；但是那個老周給我的感覺不太好，不像是能放心合作的人。」
「現在他還派人跟著咱，這就更加證實了我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