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睿一大早就醒了,在校場院子裡練劍。他從高素那兒知道戰場情況後,就「淡定」地讓高素去追擊敵兵,自己回校場營帳睡覺了。他睡覺比較喜歡安靜,但是天大的事情倒頭就能睡著。
城門口眾人昨夜像過年一樣熱鬧,加上俘虜、戰馬、傷兵等等,作戰室根本沒法睡覺。
劍術練習了快一個時辰,周睿就感覺到有人在看他,回頭一望,劉裕身邊一個滿臉絡腮鬍、臉色紅紫的魁梧大漢正靜靜看著他,應該是來了有一會兒了,自己練習太投入沒有注意。
劉裕看著周睿望向這邊,趕忙給周睿介紹:「周將軍,這是劉參軍。昨夜就是他千里來襲,攻破了李子雄的氐人精銳,並俘虜了李子雄。」
周睿頓時知道這是謝玄手下第一猛將劉牢之,趕緊走過來:「卑職參見劉參軍,多謝參軍援助我等。」
「周將軍客氣了,此次大戰能這麼順利,你們才是最大的功臣,我只是恰逢其會罷了。」劉牢之沉穩道。
周睿趕緊讓眾人回了自己的將軍營帳,讓劉牢之坐在首位,自己在側坐下。劉裕、高素等人坐在自己下位,另一邊是劉牢之帶來部隊的軍主等人。
「謝都督讓我來援,本來是想著一場硬仗,沒想到這麼順利,下一步怎麼行動,想聽聽你們泌陽的意見。」仗打得太順了,讓劉牢之頓時也失去了方向感。這就是名將和名帥的區別,名帥永遠是把握一個又一個戰場節奏的人。
周睿沉思了一會,準備讓劉裕托出他們兩個商量的計劃。劉裕現在是軍主,從軍主到雜號將軍只有一步,於門閥世家來說就是喝水那麼簡單,但是這一步對劉裕來說就是天塹,哪怕是自己,如果不是謝安的面子,自己這一步至少還要奮鬥十年!
劉裕有真龍之才,自己是他現在的上司和靠山,必須讓他在淝水之戰前越走越高,這樣兩人才能徹底攪動天下風雲。
劉裕看懂周睿的示意後,感動得想哭,他知道這是在北府軍第二重要的人物面前表現的機會,自己的一言一行也會傳到謝玄的耳中,這是很多人一生都很難獲取的機會,周睿毫不猶豫地讓給了他。
不能辜負這個上司,他要表現得更好!
「拿地圖來。」劉裕毫不客氣,他就是為大場面而生的。
待地圖拿上來之後,劉牢之和其他軍主,周睿、高素等都肅穆地圍著地圖站立。
「首先說泌陽戰場,現在泌陽我們已經大獲全勝,現在我們有八千精兵,完全可以左右宛城戰場和鄧州戰場的勝敗。」劉裕侃侃而談。
「其次我建議把所有騎兵整合,我們一起共約兩千騎兵,讓高素高軍主帶領,繼續打周睿將軍發明的兵法游擊戰。在泌陽就是因為有了高軍主的游擊戰,我們才獲得了反擊的機會,只不過我們把戰場移到鄧州或者宛城。」
「慕容垂如果繼續留在鄧州,我們就去鄧州打。如果慕容垂回援宛城,我們留在宛城打。就像周將軍說的那樣,他打他的,我們打我們的。」
劉牢之看了看劉裕,又看看周睿,他不是莽夫,不然也不能做到參軍。劉裕的話里所說的周睿的兵法,他聽著覺得已經是一代兵法大家才能創立的了。
而周睿才二十四歲左右,劉裕更不用說了,思路清奇,勇力昨天已經看過了,陣斬慕容拔,應該和自己不相伯仲,可能還勝過自己,至於謀略,這幾句話就可以看出他不是一般人。
「現在看來,宛城和鄧州其實是一個戰場,都是慕容垂的戰場,怎麼樣打敗他、殲滅他,才是我們最重要的目的。」劉裕初生牛犢不怕虎。
周睿為他捏了把汗,這句話不是他們商量好的,這屬於劉裕臨場自己發揮了。
周睿和劉裕的分歧是,周睿覺得打下宛城後,固守宛城,在宛城戰場打。步步為營,經營好宛城的塢堡主和百姓的民心,利用宛城城防和慕容垂對峙,和泌陽一樣,利用民心所向,團結所有能團結的人,再依靠襄陽後期補給,和慕容垂耗,慕容垂後勤耗不過,會回洛陽或者長安的。
周睿不想現在和慕容垂打決戰,因為這裡一馬平川,不適合和大規模騎兵打決戰,而且慕容垂那裡猛將一大堆,慕容隆、慕容農、慕容麟、慕容楷、慕容鳳等等,隨便哪個都能和劉牢之打個不落下風,加上還有個不輸韓信白起的慕容垂。
慕容垂現在有六七萬大軍,而且大部分是騎兵,謝玄帶著三四萬軍隊和慕容垂打,周睿沒有信心。劉裕現在還是幼龍,沒個兩三年還無法獨領一軍面對名將,打慕容拔是夠的,但是打慕容農他目前頂多敗多勝少,除非在長江以南打。
沒有地利,沒有人和,沒法打,這是周睿的觀點。
但是劉裕認為可以打,他不覺得慕容垂有那麼可怕,還有桓沖的四萬大軍牽制著他。他賭慕容垂不可能放棄和桓沖的對峙來打宛城。
所以劉裕的謀略是,打下宛城後,圍著慕容垂在鄧州戰場打,因為兩軍加一起是八萬,慕容垂六萬,晉軍這邊有優勢,逼著慕容垂顧忌不願意犧牲太多鮮卑兵的想法,打痛他一次,慕容垂就會退回去了。
這也是王明覺得他們倆的差異之處,周睿是步步為營,小心謀劃,利用地勢民心來打仗;劉裕是大開大合,賭對方動向,然後打殲滅戰。
但是這個時候周睿已經無法叫停了,因為劉牢之明顯心動了,而且周睿也不知道自己的謀略是否就一定正確。
歷史軌跡就是這麼有慣性,劉牢之一直是最欣賞劉裕的人,原來軌跡就是劉牢之在劉裕三十七歲時候提拔他當自己的參軍,才讓劉裕脫胎換骨,蛻變成龍。
「繼續說!」劉牢之盯著地圖。
劉裕受到鼓舞,繼續亢奮說道:「如果慕容垂來攻擊宛城,我們就按照泌陽的戰法守城再尋找戰機,如果慕容垂不來宛城,我們就去鄧州和荊州軍一起打他。」
劉裕指了指地圖:「我們可以攻擊新野,逼他分兵,讓荊州軍牽制慕容垂,然後殲滅他分兵的部隊,同時高將軍的騎兵斷他從武關運送的糧草,這樣逼著打殘他的一支部隊,斷了他的糧草,他為了保住他的鮮卑子弟,必定會退兵!」
高素、王明、陳驍聽到這,已經發現不對了,這絕對不是周睿的戰法,周睿絕對不會這麼賭。高素看向周睿,周睿對他微微搖頭,高素忍住了嘴裡的話。
現在無論反不反對劉裕,已經不重要了,劉牢之已經聽進去劉裕的謀劃並且內心贊同了。
劉裕是他的下屬,周睿不可能這個時候在自己的上司劉牢之面前,反對自己下屬提的謀劃。而且這個謀劃未必是錯的。
周睿只能希望慕容垂從鄧州來攻擊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