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情況已經失控了,眾人剛剛獲得一場壓倒性的大勝,正是士氣如虹的時候,這也是劉牢之第一次在面對前秦時獲得如此大勝。劉裕還有其他眾軍主更是如此。
有個軍司馬說道「前秦不過如此,最精銳的部隊都是被我們殺得屁滾尿流,慕容拔被殺,李子雄被俘,苻烈在宛城被瓮中捉鱉。」
另外一個年輕軍主激動的臉都紅了,大聲道「不就是剩下個慕容垂嘛,五十四歲的一個老頭,能有三頭六臂麼?我們還有謝玄這樣的北府軍統帥,還有桓沖的荊州大軍,慕容垂不是要灰溜溜的跑回洛陽或者關中麼?」
劉牢之一張紫紅色的臉更加變紫,點頭道:「如果慕容垂來宛城,正好騎兵不善於攻城,我們在宛城可以打敗他。如果慕容垂留在鄧州,一個桓沖就讓他忌憚萬分了,我們北府軍再在新野殺他一兩萬鮮卑人,再把他武關糧草斷了,他難道還能忍著不退?不退正好,繼續殺他鮮卑子弟!」
劉牢之已經和眾軍主圍著劉裕在討論具體出兵細節了,如何在鄧州打,如何在新野打,新野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劉裕被圍在中間,他第一次感受到被這麼多人支持和擁戴的感覺,這種感覺太好了。
王明看著北府軍眾人這樣區別對待劉裕和周睿,心裡非常憤怒:真正的「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人」在你們面前,你們居然跑去信一個十九歲的武夫。在王明心裡,周睿才是那個真正決定勝敗的人。
這些天,王明時刻在周睿身邊,只有他知道,那些預備兵和塢堡兵戰死以後,周睿讓王明親自一家一家地去發放撫恤,府庫還有曲家、黃家等塢堡大戶的財富都發光了,周睿還找王家、彭家、陳家借了很多錢財和糧草。這就是慕容拔至死都想不明白周睿兵力為什麼越打越多。
軍醫院和傷兵制度讓大家無後顧之憂,戰場上不怕受傷,大不了殘了去周家、謝家京口莊園當管家或者護院,那是天大的好事情,一輩子不愁吃喝呢。
宛城的情報系統王明和周敏一直盯著,苻烈喜歡吃什麼,他的美妾最愛什麼,李子雄最愛的是哪個兒子,慕容拔在慕容家的地位,宛城任何風吹草動,王明和周敏都會第一時間得到。
在王明看來,泌陽這場大勝,劉裕有勇有謀,劉牢之千里奔襲,確實都非常重要,但是周睿做的這些,才是最重要的。
沒有劉裕、劉牢之還有高素,沒有高素還有陳驍,周健,彭沖或者其他什麼人。
只不過可能會沒有現在這麼順利而已,但是泌陽城也必定能守住。
「我得做些什麼」王明心想「回去得跟彭沖和姐姐王雲商量商量,怎麼把軍醫院搬到宛城,把宛城的塢堡主和大戶說服他們跟著出一部分兵去宛城,還有城裡的糧食不能都讓劉牢之占便宜了……」
高素擔心地看著在那裡眾星拱月的劉裕,又看看旁邊一言不發的周睿。
高素對接下來的大戰有點心虛,一直以來,他都是跟著周睿迎來了一個又一個勝利,劉裕確實也非常不錯,有勇有謀。
但是周睿才一直是大家的主心骨,天塌下來,他會面色淡定地帶領大家頂住,「氣度寬宏」不是只是心中寬廣,還有一種能穩住局勢,讓眾人安定的氣場。
高素看到慕容拔到來前,周睿已經帶大家挖好壕溝陷阱,加固城防,團結可以團結的塢堡主,哪怕是眾多中立的塢堡主和城裡大戶,也願意心向他。
打曲家等塢堡,公審、分田讓底層百姓和民壯們都願意死心幫助北府兵守城,很多民壯和百姓都自發地去守護周睿,去運送糧草攻城器械,把自己兒子送給周睿當預備兵,甚至自己有武力的,撿了死去北府軍的破爛裝備,穿上就上了城牆。
在高素看來,周睿和劉裕都遠超自己,但是周睿不僅僅是軍事兵法天才,他更懂政治和人心,游擊戰已經夠自己和渤海高家吃幾輩子了,曲家公審那場全城之哭震撼的場面,讓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還有其他的軍醫院,訓練克制騎兵的長槍,弓弩兵,刀盾兵等等。
他慢慢堅信周睿是有宰相之能,名帥之姿,他願意全心全意地相信周睿。
而且周睿雖然有那種超然之姿,但是那種悲天憫人的溫柔和胸懷,「天下太平」的堅定和志向,讓他這個頂級世家公子也為之深深沉醉。
「怎麼辦?」高素思索著,必須讓周睿來統略,「泌陽戰」的成功太香甜了,他不想再失敗了。
「不如也聽聽周將軍的計略,周將軍不僅僅熟知兵法,還有決勝千里之外的謀略。」
高素趕緊乘著大家興致稍微平緩一點之後提議道。
劉牢之和眾人這才停止討論,轉向周睿,這裡只有周睿和王明不那麼像將軍,反而像白面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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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他們就懷疑周睿怎麼可能打出「泌陽戰」,經過劉裕的在眾人面前談兵論策及昨晚的陣斬慕容拔,眾人紛紛覺得「泌陽戰」的成功,完全是劉裕主導的,周睿只是因為是劉裕的上司站在圍牆上沾光了而已。
周睿一方面為大家有如此士氣高興,劉牢之和劉裕都是頂級名將,何況這些計略最後還有謝玄決策呢,他是不是有點杞人憂天了?慕容垂畢竟也是人,他也確實想留著鮮卑子弟後面要建國呢?
可萬一呢?
他上輩子不過是個普通人,難道真的比得過這些從小讀兵書的人,而且後世也沒有這場戰爭,不知道是因為沒有記載,還是因為自己這個小蝴蝶帶來的歷史偏差。
怎麼辦?劉裕的計略肯定不能在大家面前公然反對,這樣太打擊劉裕,兩人也會產生裂痕,而且反對也未必對劉牢之有用。
只能想想萬一劉裕這條「新野計略」失敗了怎麼辦?他怎麼來拖這個底。
「我完全同意劉裕的計略,但是如果慕容垂就呆在鄧州不來宛城,謝都督如果最後決定率大軍去攻打新野和鄧州,為防止慕容垂或者武關、洛陽派兵偷襲宛城,宛城也需要人馬防守,不如我留下來,我熟悉宛城的城防情況,也熟悉這裡的塢堡主們,我在宛城守城可以讓大家無後顧之憂。」
北府軍眾人聽他這麼說,心裡更生輕視之心,現在他們收復了襄陽,宛城又快攻下來了,整個南陽北府兵勢如破竹,這個周睿卻怕死,只想著老實守城。
有個司馬小聲嘀咕:「果然只是一個運氣好的,靠著謝家和劉裕升職的小世家公子哥而已。」
「可是……」
高素心下大急。
「我現在就派傳令兵去宛城請示謝都督,如果謝都督准許,我們就先出發去新野!然後在新野等謝都督。」
劉牢之已經迫不及待了。
劉裕這時候知道壞了,剛剛自己太興奮太急於表現,已經把之前和周睿商討的——先步步為營,再一擊致命的大方略全拋腦後了,將的全是自己的戰略。
但是他可能自己也沒意識到,他內心深處也覺得周睿的謀略太謹慎太保守了。
「周將軍,劉裕和高素都有勇有謀,他們留在宛城守城不能最大的發揮他們的能力,能否請周將軍割愛,讓他們兩暫時隨我去新野建功。」劉牢之笑著開始找周睿要人了。
周睿點頭「劉將軍說的是,他們隨你去新野,才能發揮更大作用。」
他語氣平靜,甚至帶著真誠的笑意。但是他放在身後的手緊緊握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