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准下意識摸向褲子口袋,自己的手機還在。拉開拉鏈,取出一看,他傻眼了——沒有一絲信號,也快沒電了,雖然背包里有一塊充電寶,可是手機沒有信號,就是單機,幾無用處!
導航!方才還說話的,先救急再說。
他迅速拿起地上的包裹,隨即探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宋兵,宋兵正望向北面。他快速拆解已經摔破盒角的快遞盒,打開一霎那,他驚住了!
盒子裡是一張賀卡和一部手機。
賀卡上寫道:「苗准: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樂!你一直夢想開個無人機快遞公司,還總詬病現在的導航分不清708與807,我們托人給你搞了一部剛研製的「軍工級導航手機」,作為生日禮物,希望你的公司早日開張,我們給你打工(笑臉)!
今天也是愚人節,我們把禮物作為快遞,讓你這個跑單冠軍自己送到酒店(沒告訴你既是給你驚喜,也是怕你不願意),你送到雁門關後,我們搓一頓,給你過生日,回見!
——神通眾俠。」
在賀卡右上角空白處,是一行龍飛鳳舞的草書:你喜歡霍去病,而你就是我們神通快俠眼裡的封狼居胥!
苗准快速瀏覽賀卡上的文字,眼睛不由地濕潤起來。他突然非常懷念那些穿大街過小巷的平凡日子,想到同事寫賀卡時露出的壞壞的笑,想到還在包廂里等著自己的同事,他心急如焚,焦慮瞬間取代了感動。
「人生一途,要的不就是爽嗎,只是不能只顧著自己爽,大家爽才是真的爽!」熟悉的女聲說著輕巧的話。
苗准一滴眼淚溢出眼眶,剛掛上顴骨,聽她這麼一說,愣是沒有滑落。
他顧不上自己是蹲在凜冽的寒風裡,拿出手機包裝盒,用指甲劃開塑料薄膜,純黑的盒面上標著幾行字——
頂部是兩行小字:
「跨越時空的聆聽把握人生的方向」
「萬里若比鄰千米熱成像」
正中是一行大字:
「工程樣機」。
其下緊挨著一行小字:「非賣品」
下部是一行字:
「北斗——永不停機」
苗准習慣性地摁下開機鍵,卻聽到那個女聲說道:「已開機,確定重啟嗎?」
他迅速點擊「否」。
「你很幸運,意外開啟後隨即取出充電,否則明天此時你就只能寄回廠家重啟了。現在請選擇溝通模式……」
他選擇了「振動」。
這時,守在坳口的宋兵疾聲催促:「他們來了,快走!」
苗准將賀卡和手機等一股腦裝進衝鋒衣寬大的口袋,拎著褲子跑出去。
一陣不絕於耳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一支騎兵隊伍正從北面疾馳而來。
宋兵一躍上馬,側身拉過苗准,讓他坐在自己身後,隨後左手抓住韁繩,右手從背後抽出長刀,側過臉看向北方。
苗准渾身緊繃到顫抖。口袋裡一陣抖動,他拿出手機,原本深灰色的外殼竟然變成了黑色。正驚訝間,手機殼又變成深灰色,屏幕上有一行字在閃爍:緊急情況請連續緊握三次。
他沒有絲毫猶豫,右手用力照做。
屏幕上閃出一幅地圖,一幅以苗准位置為坐標、用紅點標註的地圖,瞬間填滿整個手機屏幕。
坐標點:白草口。
這裡是雁門關?
苗准震驚得無以復加。他顧不上疑惑,緊盯著那張圖,只見一條發著微光、帶有箭頭的紅線,從白草口隘口前向東貼著山壁蜿蜒至2.7km處,一個大大的紅色「?」彈出,隨即繼續向南,繞過兩處「危險點」,再向東,最終指向一處叫斷崖的地方,全長7.9km。
而在線路起點的北方0.9km處,一片綠中帶紅的密集陰影正朝紅點處運動。
逃生線路圖?
這是給我的還是給我們這一群人的?
還有熱成像?
那是什麼在快速逼近?
苗准疑竇叢生,心中方寸大亂。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苗准第一個念頭就是伺機出逃,可宋軍騎兵在,徒步出逃幾無可能,而且即便能逃,那個斷崖在何處,也一無所知。
苗准下意識地抓住宋兵的衣服。
一聲悽厲的哨響,嚇得苗准一個哆嗦。只見數十個騎兵從北面馳來,在隘口前減速,分成兩列,向東西兩側行進約五十步後掉轉馬頭,呈扇形展開。
「都指揮現在何處?」苗准身前的宋兵喊話。
「他斷後,令我等在此阻擊。」陣首一名馬軍副使大聲回應。
「斷後馬軍如何?」
「余不足一半,中了埋伏!」
「步軍呢?」
「看突圍……他們來了。」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撤退的宋軍步軍從北面跑來,說是跑,其實比步行也快不了多少,隊形凌亂,十分狼狽。
苗准趁機又偷偷拿出手機,屏幕上一個數字「24」閃了三下,隨後彈出一行文字「請確認是敵是友」,並微微振動。
「24」是什麼意思?苗准稍一猶豫,大拇指選擇點下了「是」。瞬間,地圖上一條新的比之前粗的紅線向隘口內延伸,向南直至一個叫「代州城」的地方,中間經過「鐵裹門」,身前馬兵之前提到過。
「坐穩,隨時撤退!」察覺到身後異樣的馬兵開口提醒。
苗准收起手機,雙手緊緊抓住馬兵外衣,扭頭看向正奔涌而來的宋軍步兵。一眼望去,約五六百人,擁擠在並不寬闊的峽谷山道上,傷了腿或重傷的則落在隊伍後面,被戰友架著跑。
跑在前面的宋兵,是一個都頭,至隘口處停下,一邊指揮後續的士兵往隘口內撤,一邊開始清點人數。
此時,隘口上方傳出哨聲,一短一長兩聲。
準備攻擊!
苗准循聲望去,只見東西兩側陡壁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很多弓箭手,他們手持弓箭正對著隘口外。
宋軍步兵陸陸續續進入隘口。隊伍身後較遠處出現一長溜騎兵身影,隱約還有廝殺聲傳來。
金軍騎兵尾隨而至。
氣氛驟然緊張。
苗准清晰感受到身前馬兵的身子猛然繃緊,自己的雙手不受控制地發抖,牙齒不停打顫,口袋裡手機持續震動,他竟全然沒有察覺。
落在後面的宋軍步兵尚未抵達隘口,身後的騎兵越來越近。苗準的心臟都快跳上了嗓子眼,耳朵里充斥著巨大的心跳聲。
撤退的宋軍騎兵邊撤邊阻擊,追擊的金兵步步緊逼,一眼望不到頭。
接近隘口,山路越來越窄,只夠三四個騎兵並行,這使得金兵追擊隊伍難以發揮人數優勢,又不能盲目加速,一旦前方有馬匹倒地,不僅會阻礙隊伍前進,還會造成踩踏誤傷,因此他們只能依賴打前陣的將士拼死搏殺。
廝殺的聲音越來越大,刀劍撞擊聲和慘叫聲此起彼伏,苗准看到不時有騎兵被砍落馬下。
失去戰馬,面對騎兵只有被屠戮的份。
道路狹窄,大隊人馬施展不開。宋軍除了負責斷後的騎兵隊伍,其餘在前的馬兵伸手拉住己方步兵往隘口沖,久戰的斷後騎兵大多明顯力衰,只能彎腰拖著傷兵撤逃,只有少數傷兵被拉上馬背。
守在隘口的宋軍馬兵緩步向隘口收攏,長刀出鞘,只待一聲令下便向前衝殺。
峽谷盡頭,金軍鐵蹄聲如山崩,滾滾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