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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關門

2026-10-24 00:35:11 作者: 超什麼宇

  半小時後,基地中樞的門,再次合上。

  長會議桌兩側,比上一回多了幾張面孔——通信、後勤、裝備、警備、醫療,各部門主官一個不缺。主位上,韓鐵山沒坐,站在大屏前,背對著眾人,像一尊釘在那裡的鐵塔。

  大屏幕已經切到了衛星畫面。

  不再是安西一座城的態勢圖。畫面被分成九宮格,每一格里,都是一座正在失控的城市,天還沒大亮,可那些城市的上空,都飄著黑煙,有的畫面劇烈晃動,有的只剩一片雪花,通信參謀反覆呼叫,得不到半點回應。

  「各部門開始匯報。」韓鐵山轉過身,聲音很沉,「從通信開始。」

  通信主官起身,嗓子發緊。

  「過去一個小時,全國各地均報出情況失控,無一倖免。全球,一百多個國家和地區,同時告急。」他指著那幾格雪花,「已經有不少城市失去聯繫,不是設備壞了,是沒人應答。」

  「各地的地下基地,情況不一。」他翻了一頁,「目前消息還在匯總。」

  「但是能確定的是外面,眼下是徹底亂了。」他又道。

  會議室里,幾位主官的臉色都沉了下來,一片死寂。

  「醫療。」韓鐵山道。

  胡雯起身,她還穿著收容點那身沒來得及換的防護服,只把帽子摘了,眼底有掩不住的疲憊,聲音卻穩。

  「空氣傳播,已經確認。」她道,「基地的通風,已經全部切到內循環,三級過濾、紫外消殺全開,各層獨立密封。只要這套系統不停、門不被突破,基地里的空氣,就是安全的。」

  「收容點撤回的人員,復檢已經加了一道,暫時沒有發現新的異常。」她頓了頓,「但我請指揮部下令,全員每日測溫、症狀即報,發熱的立刻隔離,不管他是什麼身份。」

  「另外,」她看向韓鐵山,「被咬傷、抓傷的人,目前……沒有特效藥。我們能做的,是隔離、對症、延緩。醫療部不放棄任何一個還活著的人,但也請大家有個心理準備。」

  韓鐵山緩緩點頭:「好。」

  「後勤。」

  後勤部長起身,報得很準確:「能源,糧食以及各資源儲備,全部夠用五年以上。」

  「警備。」

  黑臉中校起身:「各道主門、出入口,已經全部封鎖、加崗,只留一條小型隱蔽通道,由特勤隊專人把守。地面暗哨還在,能看到外頭的動靜。」

  匯報完,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到了那個繞不開的問題上。

  方明遠先開了口。

  「主門,要不要永久封死?」他一字一句,「封了,就意味著外頭哪怕還有人逃到山門口,我們也開不了;不封,只要有一次失守,基地三萬人,全得陪葬。」

  「還有外頭那些人。」他看著沈震,「萬一有人成群結隊摸到秦山,求救、撞門,我們怎麼辦?開,還是不開?」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沈震站起身,走到大屏前。

  「我的意見,主門,立刻永久封閉。」他沒有迴避任何人的目光,「這不是狠心,是到了這一步,門裡三萬人的命,比什麼都重。主門一開,就再由不得我們。」

  「但我不主張把路全堵死。」他話鋒一轉,「隱蔽通道保留,地面暗哨保留。等這陣最亂的過去,小分隊可以從通道出去,戴防毒面具、做好防護,搜物資、找還活著的人,能救一個是一個。」

  「但每一次出去,都得有預案、有接應、有信號,人數、路線、歸期報指揮部批。」沈震道,「這是有限、可控的,不是逞英雄,更不是再把大門敞開。出去的人,回來先洗消、復檢,隔離,一個都不能例外。」

  「至於基地里的人。」沈震道,「信息要透明,但口徑必須統一。疫情到了哪一步、基地安不安全、大家該怎麼做,由廣播站統一播報,把話講清楚,讓每個人都知道——門裡是安全的,有空氣、有水、有飯、有藥。越是瞞著,謠言和恐慌,越會先把人壓垮。」

  「從現在起,基地轉入戰時狀態,配給、工作、值守,全部按預案來。」

  他說完,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方明遠盯著他看了許久,重重點頭:「我同意。封門是為了活下去,留通道、說實話,是為了不把人活成困獸。」

  韓鐵山一直繃著的臉,看不出表情。他緩緩掃過全場,一字一頓。


  「傳我的命令——秦山基地各道主門,即刻封閉,鎖死,非指揮部全體決議,任何人不得開啟。」

  「隱蔽通道、地面暗哨,按參謀長的方案保留,小分隊的每一次出行,報指揮部批准。」

  「政治部、廣播站,統一口徑,即刻向全基地播報。醫療、後勤、警備,各就各位。」

  「都聽清了——從現在起,這道門裡,就是我們所有人的家,也是最後的家。守住它,活下去,剩下的,往後再說。」

  「是!」滿室齊聲。

  命令很快落地。

  基地的公共大屏、每一層的廣播、每一個房間裡的電視,同時亮起。周婻的聲音通過信號傳進基地每一個角落,穩而清晰:疫情已全面爆發,基地已永久封閉,內部空氣、水、食物、醫療均有保障,請大家保持鎮定,配合每日檢測和工作安排,不要輕信、傳播未經證實的消息。

  居住層里,人群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壓抑的哭聲。

  那些剛進來幾天的人,最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門外,是他們再也接不出來的親人。有老人對著電視,一遍遍喊著外頭孩子的小名;有人癱坐在床邊,眼淚無聲地淌。可沒有人鬧事、沒有人衝擊崗哨,這些天他們親眼看過軍隊怎麼救人、怎麼死守,也親眼在收容點見過那些發病的人,心裡都明白,這道門,是真不能開了。

  胡雯帶著醫療部的人,一層層走,一戶戶安撫。

  有一戶人家,兒子沒來得及接進來,老人哭岔了氣,她親手扎針、順氣,守在床邊等老人緩過來,才交代家屬看好;有剛做母親的抱著嬰兒直發抖,怕空氣里有病,她把內循環、過濾的道理一句句講給她聽,又讓人把婦幼那一層的值守安排給她看,那母親抱著孩子,漸漸不哭了。

  她話不多,卻句句落在實處:門裡空氣是淨的、水是淨的,有醫生、有藥,真有發熱的立刻報、立刻看。許多人望著這個一身疲憊卻始終鎮定的胡主任,慌亂的心像被一隻手輕輕按住。

  她走到哪裡,哪裡的哭聲便低下去一些。

  沈震留在指揮中樞,盯著衛星畫面,心裡那根弦,依舊繃得死緊。

  蘭城的信號已經弱了好一陣。

  通信台幾次呼叫,對方只斷斷續續回過幾句,說收的人多、觀察艙不夠,正在加緊排查。沈震聽到「觀察艙不夠」時,心裡就咯噔一下,特意讓通信台把蘭城的畫面單獨盯著。

  他沒能等到好消息。

  就在這時,通信台前,一名戰士忽然變了臉色,失聲喊了出來。

  「指揮部!蘭城基地,緊急呼叫!」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大屏。其中一格畫面,被緊急切大——那是西北方向、蘭城地下基地的內部監控。

  畫面晃得厲害,鏡頭裡,隔離門被撞開,黑壓壓的發病者湧進通道,戰士們在倉促地阻擊、後撤,有人被撲倒,有人在喊「觀察艙被撞破了,剛被咬傷就發作了,快跑啊,守不住了!」

  畫面里,通道接連失守,戰士們已經退到了指揮部,有人沖戰友嘶聲喊「打頭」,槍聲、撞擊聲亂成一片,可湧進來的發病者實在太多,防線被一寸寸壓縮。

  嘶吼聲、慘叫聲混成一片,緊接著,是信號中斷前那一片刺目的雪花和死寂。

  指揮中樞里,沒有人說話。

  沈震盯著那格再沒有畫面的屏幕,握著拳的手,指節一點點發白。

  他知道,蘭城不會是最後一個。

  「今天看到的,都爛在肚子裡。」他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其他基地的監控,只有指揮部能看,不許外傳、不許接到基地的公共信號里。外頭已經夠亂了,門裡的人,不能再被這種畫面嚇垮。」

  眾人沉聲應下。這一幕,連同那片雪花,被死死壓在了指揮中樞的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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