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蜷縮在陰暗房間的角落,冷得瑟瑟發抖。
地面都是沾染了污穢的水漬,透明破裂的試劑瓶掉落在地上,也不知是被人摔碎的還是……
而那個少年只覺得特別痛苦,半邊臉的傷口像是被火灼傷一樣痛著,喉嚨像是被一雙手死死掐住,並且還在不斷收緊,讓他一點氣都喘不上來,伴隨著刀割似的疼痛,恨不得下一秒就升上天堂。
他微微張了張嘴,嘴角流下了一道鮮紅色的血,眼淚也隨著那難以言說的痛楚滴落。
他的手很涼很涼,幾乎要沒有一個活人的溫度了。
他的頭也很重,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壓迫著。他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下一次眨眼便可能將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永遠閉上。
他將臉埋得很低,似乎是不願意讓別人看到他那半張被毀了容的臉。
腦海中回想的,竟也不是什麼美好的事,而是一個陌生的男子惡狠狠地把他按在手術台上,將試劑瓶的藍色液體猛地往他嘴裡灌,那種口腔被火燒的感覺估計這輩子都忘不掉……
「小雜碎,別掙扎了,你就是個試驗品,明白嗎?」
「為組織的實驗做出貢獻,才是你的歸屬!」
而作為「失敗試驗品」的他,最終只能被無情地拋棄。
獨自蜷縮在漆黑的角落苟且偷生,自卑到了極點的他將頭埋得更低了些,根本不敢去看那些路過的人。
「你看他,好髒啊,真是噁心死了,怪不得沒人要!」
「組織丟棄的實驗品罷了,沒什麼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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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他遠點啊!你沒看到他爛掉的那張臉嗎?一看就是組織新研究的玉藍病毒!你要是不想死的話就快點跑啊!」
「真是晦氣!」
路過的那些人對他議論紛紛,他很想裝作什麼都沒有聽到,但終究是捂不住自己悲痛欲絕的心。
被淚水模糊的雙眼一片朦朧,根本看不清前方的一切事物。
但他似乎聽到了一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霧似的灰暗之中,他隱隱約約瞥見了一個身影。
含混之間,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就像危機在不斷靠近,他整個人都警覺了起來。
他立刻用他髒兮兮的手抹去了眼淚。就像一隻受了重傷的小動物,警惕地注意著身邊的一切。
一個陌生的人朝著他伸出了手,少年的精神緊繃到了極致,甚至都沒有看清那人是誰,就用盡了全力甩開了他的手。
一個灰濛濛的東西從陌生人的手中滑落,被丟擲了好遠好遠,沾上了地上的塵土。
那人沉默了片刻,只是默默地走到了「灰濛濛」的旁邊將它撿起。
彎下身,擦了擦「灰濛濛」的圓潤的身子。
這一刻少年才看清了面前的人,是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男孩,正低頭擦拭著一個灰灰的饅頭。
「我可沒給你下毒,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最後一個的饅頭呢?」男孩微微嘟著嘴,有點不滿地說著。
「要不,我啃一口給你看看?我真的沒下毒。」男孩再次強調起了「沒下毒」這件事,彷佛下一秒就要捧著這個饅頭咬下去。
那個相似年齡的男孩朝著他慢慢抬起了頭,這一刻少年看到了對方左邊眼睛上纏著的繃帶,腦海中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一些之前的記憶也隨之衝進了頭腦中……
那天,被陌生男子按在手術台上灌實驗藥劑的時候,他本絕望至極。
但有一個完全不相識的人卻為了他「挺身而出」。
救了他的代價卻是被陌生男子捅瞎了一隻眼睛……
原本他並不會對任何人抱有期待。
那一刻,他卻好像見到了自己的光——
他注意到了男孩受傷的眼睛之後,不由得瞪大了雙眼,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驚訝。
他不知道這個素未謀面的男孩為什麼要救自己,也不知道這樣做又有什麼目的。
為了接近自己?還是組織的什麼新試驗?
「走吧,我認路,我帶你離開這裡。」那個陌生的男孩再次朝著他伸出了手。
他遲疑了好一會兒,動了動嘴,仍然覺得喉嚨里像是卡了一個刀片一樣難受。
他試圖發出聲音,那聲音沙啞得他自己都聽不下去。
自卑又敏感的他覺得心痛至極,甚至開始自暴自棄,覺得自己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對方卻是朝著他露出了一個微笑,那陽光都快要漫進他的世界了,「我知道你喉嚨受傷了,你不用對我說什麼,如果你願意相信我的話,請跟著我一起離開。」
他遲疑了,沒有回答,生怕這是一場謊言。
說來也可笑,有人會願意犧牲自己的一隻眼睛編織這場謊言呢?
是,夢嗎?
方玦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只覺得頭腦昏昏沉沉的。
他沒想到,自己還會夢到小時候的事情。
真的是糟糕至極,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這些讓他痛苦的內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