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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玫瑰的病院(1)

2026-10-24 01:02:42 作者: 江唯

  玫瑰病院,原名櫻粟病院。

  或許是為了掩飾它的罪惡,才改名為了玫瑰病院。

  在分部玫瑰精神病院裡,關著不少「殘缺」的孩子。表面上是精神病院,實際上卻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

  而他們根本沒有被當成人來對待,在精神病院那些工作人員的眼中,他們只是一群毫無意義的實驗品,說不定哪天就會在殘酷的實驗中停止心跳,成為無人問津的一具屍體。

  名為厄斐琉斯的男孩蹲坐在地上,靜靜地看著面前的鐵欄杆,眼神中帶著一抹深深的沮喪,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精神病院的那些孩子都覺得厄斐琉斯性格孤僻,性情古怪,不願意搭理這樣一個「怪人」。

  轉角斜對面的女孩一直在留意那個一言不發的男孩子,總覺得他好像和其他人不太一樣,甚至覺得自己對他很感興趣。

  清晨的陽光照不進精神病院陰暗的角落,更是照不進他的心。

  大大咧咧的女孩主動對著厄斐琉斯開口問候道:「早上好啊,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

  隨後,女孩緊緊地盯著對面那個男孩的嘴,似乎是想要看清男孩說了什麼。

  可惜,男孩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什麼都沒有說。

  

  奇怪的是,女孩竟一點沒覺得失落,反而更加起勁地眯著眼笑了笑再次開口道:「我叫阿麗斯,你呢?」

  真是怪人。

  厄斐琉斯或許也是這樣想的。

  可能只有兩個「怪人」,才會慢慢靠近吧。

  之後的日子,阿麗斯每一天都會和厄斐琉斯說很多很多的話。

  就像她平時對著白牆自言自語一樣。

  「今天又有兩個可憐的小孩被抓過去做實驗了,你猜我們能活多久呢?」

  「好想看看外面的太陽啊,可惜我們這種將死之人說不定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的。」

  「好羨慕你啊,能一直沉默著,我一會兒不說話就要憋死了。」

  「要是這輩子能聽到你對我說話就好了。」

  「你到底叫什麼呀,不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可要給你亂取名字了!」

  「那我叫你亞菲利歐?」

  這次,少年竟動了動嘴,好像在說什麼。

  他很努力,可是什麼聲音都沒有能發出來。

  毋庸置疑,他是個小啞巴,因為意外失去了說話的能力,性格也變得更加孤僻。

  「厄斐琉斯是嗎?真是個好名字。」阿麗斯對著他眯眼微笑了一下。

  少年詫異不已。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面前這個與他隔著鐵欄杆的女孩竟然能夠「聽到」自己說話。

  就像做夢一樣。

  阿麗斯看出了他的疑惑,隨口問道:「怎麼?你自己告訴我你的名字的,現在反而不願意了?」

  厄斐琉斯遲疑著搖了搖頭,之後一句話也不「說」了。

  他們短暫的聊天就這樣結束。

  也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有機會以這種方式「聊上幾句」了。

  一天晚上,厄斐琉斯做了一場夢。

  他夢到了讓他一生說不出話的毒藥,夢到了被迫與他分離的妹妹,夢到了永遠囚禁他的黑暗牢籠……

  他竭盡所能發出了痛苦的喊叫聲,用力錘擊著地面,在黑暗中痛苦掙扎。

  他在噩夢之中驚醒了,滿頭都是汗水,大口地喘著氣,自己的手掌傳來一種莫名的疼痛感。

  在黑暗中低下頭,他發現自己的床板被捶出了一個洞來。

  一時間,他關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對面住著的阿麗斯,生怕自己噩夢時候發出的動靜打擾到了對方休息。

  第二天,厄斐琉斯愧疚地看向了阿麗斯,想要做什麼來表達自己的歉意,又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才好。

  結果,阿麗斯好像根本不知道這回事,一舉一動都像平常一樣。

  這時候,厄斐琉斯竟然有了奇怪的想法:

  她怎麼都不關心我一下啊。

  自私的傢伙。

  生氣,生悶氣。

  不知道說什麼,他也說不了什麼。

  厄斐琉斯決定和她「冷戰」,不再理會那個「自私」的傢伙。

  原本女孩還會一天天像之前一樣對著他說話,而後女孩的話好像越來越少了,整日看著面前的白牆發呆,好像牆上有什麼即將破解的奧秘似的。

  厄斐琉斯一時間竟不適應這種突來的孤獨。

  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他本就出生於黑暗和獨孤,這點冷清的感覺又算得了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他動搖了。

  厄斐琉斯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的身影,又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可他無法說話,無法用語言表達自己的內心,這又該怎麼辦呢……

  厄斐琉斯伸手敲擊著牆面,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可是阿麗斯好像根本聽不見一樣,仍然低著頭一動不動,彷佛在沉思著什麼。

  難道她聽不見我這兒的聲音嗎?

  厄斐琉斯第一次發出了這樣的質疑。

  而後,厄斐琉斯一下子想到了他們之前的事情。

  明明厄斐琉斯說不出話,回應她的時候發不出聲音來,為什麼她好像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似的?

  難道她只是看自己的口型,猜到了自己想要說的話?

  一時間,厄斐琉斯感覺到了一種極為複雜的情感,既驚喜又惋惜。

  多可憐的一個女孩。

  可自己不也是這樣的一個可憐人嗎?

  厄斐琉斯在心中暗暗和她「和好」了。

  他比之前更加留意起了這個女孩。

  女孩也感受到了厄斐琉斯的「關照」,經常轉過頭對著厄斐琉斯笑笑。

  女孩的話也慢慢多了起來,好像又回到了之前這樣。

  「我們能做好朋友,是吧?」阿麗斯對著厄斐琉斯開口說道。

  也像是對厄斐琉斯發出了盛情的邀請,邀請他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那天,一個穿著白色長衣的人在走廊里晃悠。

  他的身影,像是一個白色的幽靈,隨時能夠取走他人的性命。

  聽說他叫懸鈴木,是玫瑰精神病院的副院長,經常來這兒抓小孩去實驗。

  對於他們來說,懸鈴木的出現已經見怪不怪了。

  懸鈴木對著身邊的助理低聲說了幾句。

  可惜他的聲音太小了,厄斐琉斯根本聽不清。

  等待懸鈴木走了,那種帶著壓迫的空氣才一點一點緩和了。

  厄斐琉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試探性地看向了阿麗斯,與她對視了一眼之後,用嘴型說著:他剛剛說了什麼?

  阿麗斯只是瞥了一眼,就明白他這個嘴型說的是什麼話。

  阿麗斯一副毫不在乎地樣子,安靜地靠著牆坐著,輕鬆地回答道:「也沒說什麼,就是說缺了兩個實驗品,下次想要把那個小啞巴和小聾子抓過去而已。」

  這句話讓厄斐琉斯的心裡「咯噔」一下。

  這裡的孩子,或者說是實驗品,一天比一天少。

  他比誰都清楚,他們兩個就是那些人下一個的目標。

  阿麗斯那一副一點不著急的樣子,真的讓厄斐琉斯很是慌亂,彷佛死神已經在他們的上方停留了,隨時能取走他們的性命。

  阿麗斯怎麼可能不知道那些人的話是什麼意思呢?

  明知是死路一條,無謂的掙扎又有什麼用?

  不如靜靜地等待著命運的安排。

  厄斐琉斯似乎對阿麗斯的反應很不滿意,沒再繼續理會那個看淡生死的無情之人。

  怎麼辦?

  怎麼辦?

  到底怎麼辦?

  可現在自己只是一個待宰的羔羊,是被判了死刑的囚犯,也是不被神明眷顧的罪大惡極之人。

  他只覺得死亡將至,他逃不掉了。

  雖然有點點生氣,但是厄斐琉斯還是轉頭看向了斜對面的阿麗斯。


  黑暗之中,厄斐琉斯只看到了她的背影,而且還在一點一點遠離他,就像是冷眼旁觀的智者,不願意對自己伸出援助之手。

  最後的一點希望也好像沒有了。

  就連之前那個可以依靠的人也「不在」了。

  那天,厄斐琉斯覺得自己好像失眠了,一晚上都沒有睡著。

  他想了很多很多,想了自己和阿麗斯的點點滴滴,想了自己被關在精神病院的這些日子。

  厄斐琉斯比誰都清楚,自己是個正常人。而且比誰都正常!

  他根本不該出現在這個精神病院裡!

  迷迷糊糊的,就看到天慢慢亮了。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了,就像死神最後留給他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噠噠噠」……

  「噠噠噠」……

  一陣腳步聲響起,好像有什麼人正在不斷朝著這兒靠近。

  厄斐琉斯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他也有了一種極為不安的預感,那些惡魔一樣的人好像要來了……

  幾個黑影在他的病房前停下了腳步,就像在隔著鐵欄杆看著裡面那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獵物。

  那個高個子的男子穿著一身白色長衣,光看剪影就能猜出來他應該就是那位副院長懸鈴木。

  懸鈴木點了點頭,就像是尋找到了實驗的最佳人選一樣,將目標鎖定為他。

  那一刻,他的心咯噔了一下,彷佛一下子墜入了低谷。

  厄斐琉斯想要呼喚她的名字,想要取得對方的幫助,想要好好活下去。

  厄斐琉斯在房間裡摔著東西,試圖引起對方的注意。

  可她就像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就好像她什麼也聽不見。

  對呀,她聽不見。

  她也救不了我。

  他們掙扎不了,只能被命運捉弄著,任憑那些人用鑰匙開啟了封鎖著的鐵門。

  懸鈴木默默環視了一下這個空蕩蕩的白色房間,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再次點了一下頭。

  身邊兩個白色眼睛的護士就僵硬地走上前去了,不帶有一點屬於自己的感情。

  她們像是收到了主人命令的傀儡,無法抗拒。

  厄斐琉斯下意識地從床上跳了下來,後退了好幾步,他撞到了身後的桌子,桌子上的玻璃杯「啪嗒」一聲落地,很快便成了一堆透明的鋒利碎片。

  「第199號實驗品,可以跟我走了。」

  那人的聲音響起,像是來自地獄的死神,正朝著他一點一點靠近。

  怎麼辦呢?我又能怎麼辦呢?

  那個名字就像是在喉嚨哽咽住了,怎麼也說不出口。

  厄斐琉斯只能緊緊閉上了雙眼,就像是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結果對面的病房傳來了一聲巨響,黑暗中帶著點點的火星,就像是發生了一場突來的大爆炸一樣。

  這下懸鈴木和那兩個傀儡般的護士轉頭看向了爆炸聲傳來的地方。

  懸鈴木微微皺眉,似乎已經猜到了剛剛發生的事情,表現得格外鎮定,沒有一點慌亂。

  懸鈴木抬起頭,恰好和名為阿麗斯的女孩對視,他一眼便認出了這個女孩,甚至已經一下子摸清楚了她的身世背景。

  懸鈴木沒再管身邊的那個小啞巴了,就好像看到了更有趣的「實驗品」似的,走向了斜對面的病房。

  厄斐琉斯站在原地有些呆滯。

  他不知道阿麗斯為什麼這樣做,為什麼要給自己創造這樣的逃跑機會,到底為什麼要「犧牲」自己來救自己……

  「你傻嗎?還不跑?」阿麗斯的聲音響了起來,就像是對厄斐琉斯最後的警告。

  聽到了這句話,厄斐琉斯才反應了過來,立刻站穩了身體,朝著出口的方向沖了過去。

  耳邊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

  「活,活下去……」

  「永別。」

  明明應該留下的啊。

  明明應該和她一起承擔這一切的啊。

  到底為什麼要逃跑?


  如此懦弱的自己,真的值得她這樣在乎自己嗎?

  厄斐琉斯握緊了雙拳,只覺得心痛不已。

  他恨自己。

  恨這個懦弱又沒有出息的自己。

  他怨恨這樣苟延殘喘活下去的自己。

  就這樣放棄了自己的「小夥伴」,算什麼!

  精神病院的樓梯好像很長很長,他只覺得自己跑了好久好久,怎麼都跑不到盡頭。

  樓梯周圍也空空的,根本沒有什麼人站在樓梯邊上攔著自己。

  彷佛這個精神病院根本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熱鬧,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好像現在的自己獲得了百分百逃出地獄的超能力一樣,無論去哪兒都是這樣「暢通無阻」。

  最終,他逃出了那個精神病院。

  這明明是一件多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啊。

  但是偶厄斐琉斯卻覺得內心空蕩蕩的,好像失去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人。

  而斜對面的病房,再也沒有了那個女孩的身影。

  白牆上,只剩下棕紅色的一段話。

  「你名為遠離太陽,而我想要成為你唯一可以接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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