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雙眼,好像有種神奇的力量將他從夢境拉了出來。
忱辭驚訝地起身環顧四周,似乎是想要尋找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可他遲遲沒有找到,只覺得內心空蕩蕩的。
「你醒了?」
還是那熟悉的聲音熟悉的人。
「我……」忱辭想要輕喚對方的名字,卻覺得喉嚨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心情不好嗎?孤兒院又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者說孤兒院的結局是什麼?」薛景安似乎看出了他那副悶悶不樂的樣子的樣子,不用說都能猜出來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出於好奇和關心,薛景安還是對著他開口問了。
忱辭慢慢抬起了頭,眼神中是滿滿的茫然。
因為在孤兒院發生的一切和他記憶中的一點也不一樣。
明明應該是他和姐姐一起逃出了孤兒院,但是姐姐意外失蹤了才對。
這樣至少姐姐還有活下來的機會,他還能在未來努力尋找自己的姐姐。
結果現在彷佛大夢一場空,他在過去失去了一切,什麼都沒有得到。
忱辭僵硬地開口念叨著:「姐姐……姐姐她死了……」
薛景安頓了頓,就像是聽到了對忱辭來說最壞的訊息,更不知道怎麼開口安慰才好。
薛景安的態度一下子嚴肅了起來,同時也非常好奇做這一切的兇手到底是誰,對著忱辭開口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養小鬼的那個人,其實是姐姐。」忱辭格沉重地說出了這句話。
之後,忱辭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之前那些人也是姐姐殺的,最後也是姐姐送我離開的,姐姐被暴走的小鬼殺死了。」
「是你姐姐?」一瞬間薛景安想了很多很多種可能性,都沒有想到兇手就是忱辭的姐姐,這說起來確實有點不可思議了。
忱辭點了點頭,好像他自己都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忱辭長嘆了一口氣,雙手緊緊地抓著病床的白色被單,內心仍然在痛苦地掙扎著。
「如果沒有姐姐,我可能逃不掉。」忱辭的聲音都開始顫抖了,「最可惜的是,我沒能帶姐姐一起出來。」
「就算你帶著姐姐一起出來了,你姐姐做了那麼多的錯事,估計到時候也要蹲大牢吧?」薛景安並沒有被這些複雜的情感所蒙蔽雙眼,一下子考慮到了最現實的問題。
忱辭沉默了起來,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似乎中了懷表的毒,一心只想要找到姐姐,和自己的姐姐重逢,竟大聲對著薛景安道:「我不管!我就是想要把姐姐救出來!」
「你就不怕你姐姐長大以後成為一個罪大惡極之人嗎?」薛景安的語氣更加嚴肅了。
「姐姐又不是故意犯錯的!我相信她會改過自新!」忱辭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我可不這樣覺得,小時候犯了大錯,長大只會變成更壞的人。」薛景安過於理性,始終堅持著自己的觀點。
忱辭對薛景安的話語非常不滿,想都沒有想就把薛景安趕出了病房。
忱辭光著腳,將病房的門鎖上了。
他完全沒有考慮薛景安的話到底是不是有道理,只覺得這些話實在是不討喜,讓本就被悲傷所困的忱辭心情更加複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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忱辭背靠著病房的房門,想了很多很多。
姐姐是壞人嗎?
姐姐就算到了未來也會是壞人嗎?
就算姐姐是壞人,她也是自己的姐姐。
姐姐對自己有恩,無論如何都應該站在姐姐這邊。
之後的忱辭獨自躺在病房的床上,握著那個懷表念叨了無數遍姐姐的名字。
他想要回去,回到姐姐所在的世界。
可從那天開始,他再也沒能做一個夢,也再也沒能見到自己的姐姐。
就好像這輩子沒有機會再見到姐姐了。
薛景安每天都會來看望忱辭,但是忱辭自從孤兒院回來之後就變得一蹶不振,整天不吃不喝就握著那個懷表神神叨叨地念叨著什麼。
薛景安覺得他好像因此入了魔,變得無藥可救。
薛景安多次向醫生求助,但醫生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或許連醫生也沒有辦法救他。
薛景安有點不信邪了,不覺得自己沒辦法救忱辭。
一個破懷表,難不成真有那麼神嗎?
薛景安思索著怎麼辦才好。
找之前的那個小攤販?
不實際吧?夜市活動都過去那麼久了,小攤販早就甩掉懷表溜之大吉了。
上次收了錢的那個古董店商人也是一副不靠譜的樣子,或許他知道的也就那麼多了。
其他還有誰會知道關於懷表的事情呢?
薛景安突然想到了什麼。
立刻站起了身,朝著一家古董店的方向去了。
到了古董店,施眠小姐已經在店門口等著薛景安了,就好像已經預測到薛景安會來一樣。
「你來了?」施眠眯著眼睛,對著薛景安笑了一下說道。
薛景安點了一下頭,跟著施眠小姐慢慢走近了古董店。
古董店還是和上次一樣差不多。
古董店的古董架子上擺滿了各種名貴古玩,看得人眼花繚亂。
在那裡,有著數不盡的珍寶。
每個人都對此趨之若鶩,想要得到自己喜愛的東西。
可這樣奢華而又昂貴的物品,卻是有價無市。
這些東西,不管是放在哪裡,都能引起巨大轟動,引得眾多的人爭奪。
然而這些名貴的珍寶竟在一個小女孩的手上,不禁讓人唏噓。
是啊,原本屬於她爺爺的一切,現在都在她手裡了。
好像她還有看透一切的魔法,讓人羨慕不已。
「這次來,是為了什麼?」古董店內,施眠對著薛景安開口問道。
在薛景安眼裡,這似乎有一種明知故問的意味了。
薛景安還是認真地將懷表的事情說給了施眠聽。
施眠聽著懷表的事情,並沒有任何的意外,聽完對方的親口描述之後沒有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笑容,好像對這件事情非常感興趣。
「懷表的事情,我多年前就聽說過,沒想到過了那麼久,竟然傳到老闆娘手裡了啊。」施眠感慨似的說道。
薛景安卻是搖了搖頭,不完全贊同施眠的觀點,「準確來說,懷表並不在我這兒,而是在忱辭那裡,現在他被懷表纏上了,好像入了魔,怎麼都擺脫不了。」
施眠點了點頭,好像知道懷表的事情之後便猜到了這樣的結果。
「被懷表纏上,確實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被懷表纏上的人目前無一生還……」施眠的話語更加嚴肅了起來,眼神中也帶著些許警告的意味,就像是在讓薛景安做好對方可能確實無藥可救的心理準備。
「那怎麼辦才能救他?你應該有辦法的對吧?」薛景安握緊了雙拳,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施眠的身上。
施眠站在原地,慢慢地閉上了雙眼,似乎在仔細地分析著這件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施眠才睜開了雙眼,這一刻她的眼睛裡好像能閃出光來。
「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不能保證一定成功,但估計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了,不知道老闆娘願不願意嘗試一下。」施眠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或許她也不希望老闆娘冒這個風險吧?
薛景安卻是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有什麼辦法?你直接告訴我就行,為了他,我願意嘗試一下。」
「老闆娘不是還為他姐姐的事情有些吃醋不滿嗎?現在為他這樣付出,真的值得嗎?」施眠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似乎是在為老闆娘打抱不平。
可薛景安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就像是被愛沖昏了頭腦一樣,有一種想要為對方付出一切的衝動,「我眼中,一切都值得。」
施眠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回答道:「老闆娘啊老闆娘,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怎麼現在變成那麼戀愛腦了呢?」
這些話讓薛景安頓了頓,連薛景安都沒有發現自己「戀愛腦」,怎麼就被人用這三個字形容了呢?
或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薛景安自己什麼都意識不到,只有其他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切。
「愛固然沒什麼錯,但是我個人覺得還是不要陷進去了比較好,不然會遇到麻煩的。」施眠對著薛景安平靜地勸說道。
「沒事,你不用再勸我了,你只需要告訴我怎麼才能救他就行。」站在古董店中央的薛景安的眼神更加堅定了些,好像對拯救心愛之人的答案非常渴求。
「會帶來厄運的懷表再度出世,一旦它認定了主人就甩不開的,厄運會慢慢將他包裹,直到死亡的逼近。」施眠看向了薛景安,眼神之中好像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過了好一會兒,施眠才繼續說道:「我目前能想到的,就是讓懷表換一個認定的主人,才能將危機轉移,但是這樣又會牽連一個無辜的人。」
薛景安的臉色也嚴肅了起來,似乎在認真地考慮這件事情,「無辜的人嗎……」
「你大可以將懷表當寶貝轉手賣給別人,忱辭的夢境已經結束了,只要成功幫著懷表找到了新主人,他就可以活下來了。」施眠朝著薛景安走近了幾步,將這些話說給了薛景安聽。
似乎是在考驗薛景安是否願意用無辜之人的性命來賭上這一把。
薛景安沒有立刻回答,或許內心也在糾結著這件事情吧?
「要我猜的話,老闆娘應該不忍心讓無辜的人被牽連,打算自己想其他辦法解決這件事情。」施眠說得很有把握。
薛景安卻是笑了笑,「你為什麼這樣認為?」
「老闆娘雖在組織代號『酒姬』,但酒姬小姐可是出了名的心善,和組織其他人作風完全不一樣。」施眠對著薛景安眯起雙眼笑了笑,並無惡意地對著薛景安說。
但薛景安只是搖了搖頭,「在組織,心善可不是好事。」
「確實,但像我們這樣的小女生,究竟能為組織做些什麼呢?」施眠慢慢抬起了頭,感慨著說道。
組織?
懷表?
哪兒來那麼多破事。
薛景安只想要安安穩穩地做自己,根本不想管其他的事情。
薛景安隨意地瞥了瞥斜前方的古董,腦海中亂作一團,還在想著懷表的事情。
其實,關於懷表,薛景安心裡大概有了答案。
但是不確定自己的想法是否可行。
「我覺得,我大概明白了。」薛景安思索良久,才對著施眠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應該可以救他,這一趟沒有白來,多謝你的指點。」
施眠的眼中蘊含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情感,或許她「看」到了什麼不願意知曉的未來。
薛景安準備離開,施眠的聲音從身邊響起。
「酒姬小姐,照顧好自己。」
或許這就是施眠對薛景安最後的「忠告」。
薛景安回眸對著施眠笑了一下,「通靈小姐,你也是。」
施眠沉默了,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離開時候的背影。
施眠總覺得惋惜。
她看到了薛景安的靈魂逐漸被時間的字元埋沒,估計是即將陷入了懷表的困境之中。
作為組織代號「通靈」的她也沒辦法改變這一切。
他們的命運,估計只能靠自己了吧?
施眠默默閉上雙眼,雙手合十祈禱了起來……
薛景安很快便趕回了醫院。
朝著忱辭所在的病房走了過去。
走到了病房門口,薛景安的心情格外複雜,只覺得憋了滿滿的話無人說起。
薛景安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舉起右手輕輕在門上敲了敲,想要試探一下對方的反應。
房屋裡仍然靜悄悄的,就好像睡著了一樣,也可能是對方還在生悶氣,根本不願意搭理自己。
房門仍然上著鎖,就好像他給自己做了一個厚厚的繭,將自己纏繞在其中,根本不願意接觸現實世界的任何人和事物,沉浸於自己的夢中無法自拔。
薛景安單手撐著門,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薛景安覺得忱辭不應該忘記自己會撬鎖這件事啊,這樣鎖著門是沒用的。
平時的話,薛景安會選擇尊重對方的隱私,不會未經允許擅自闖入對方的病房。
而現在他被懷表弄成了這副失了魂的模樣,多過一秒都會對他不利,只有薛景安一人能將他救贖。
薛景安沒有再多想什麼,無論對方有沒有睡著,薛景安都要闖進病房將懷表奪回來。
撬開了病房上鎖的門,薛景安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
忱辭正在休息,手裡頭緊緊攥著那個懷表不願意鬆開。
薛景安也是費了不少勁才從忱辭手裡奪走了那個懷表,而後薛景安便拿著懷表忐忑地離開了病房。
拿到懷表了,現在應該怎麼做?
薛景安看著手裡的懷表,眼神中透露出了極為複雜的情感。
薛景安深知懷表的危害,加快腳步在醫院的長廊上走著。
畢竟這種危險品,還是早點處理掉比較好。
「你想要回到過去嗎?」
薛景安的耳邊突然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薛景安非常驚訝,立刻環顧四周,想要找到發出聲音的地方。
但是醫院的長廊空蕩蕩的,什麼人也沒有。
那這聲音到底是哪兒發出來的?
這時候,薛景安看向了手中的懷表,眼神中帶著滿滿的懷疑。
「你想要回到過去嗎?」
薛景安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我沒有過去。」
因為過去的那些事情早就模糊了,什麼都記不得。
那懷表卻堅持道:「我可以帶你回去。」
那一刻,薛景安猶豫了。
也正是這一刻的猶豫,懷表寄存的催眠師靈魂微笑了一下,彷佛契約再次成立。
薛景安突然暈倒在了醫院的走廊里。
那個懷表也掉落在身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