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薛景安才睜開了雙眼。
這時候,竟發現自己在一個透明的玻璃容器之中,身上只有單薄的一層白色布料。
薛景安臉上露出了滿滿的詫異,明明剛剛還是在醫院才對,怎麼突然到了這裡來?
而且這兒,讓薛景安沒有任何的印象,就好像從來沒來過這兒一樣。
薛景安用力地捶打著面前的玻璃容器,卻一點力氣也使不上,好像身體的力量被完全抽空了。
薛景安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手,這雙慘白的手顯得格外瘦小。
就像是實驗室里難以茁壯成長的樹苗,一副病懨懨的模樣,打不起精神來。
這雙小手,以及自己的身形,完全和記憶中的不同。
難道現在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自己了嗎?
突然薛景安想到了之前懷表對自己說的那些話,一時間竟無法分辨現實是真是假。
「你想要回到過去嗎?」
薛景安耳邊隱隱約約回想起了這句話。
甚至都懷疑是自己幻聽了。
難不成懷表說的是真的?!
它真能讓自己回到過去?
可薛景安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過去是什麼樣子的,一個小小的懷表又怎麼會知道呢?
難道說這個懷表隨便編造了一個虛假的夢境,就想要騙自己這是過去?
薛景安才不相信這些。
薛景安更加認真地研究起了面前的夢境。
伸出手之後觸控著面前的玻璃罩,發現自己被玻璃容器封閉其中,根本沒辦法逃離。
而四周都是這樣近兩米高的玻璃容器,關著很多年幼的孩子。
這時,面前的玻璃映出了那張稚嫩的臉,就連薛景安都懷疑這真的是自己嗎?
如同照鏡子一樣,年幼的自己和現在朦朧間還是能看出來是同一個人的。
精緻的五官,怎麼看都是個美人胚子。
這樣美的孩子在世上絕對少之又少,像是神明恩賜的禮物,如同伊甸園精心培育的溫室玫瑰……
薛景安自己都覺得這樣好看的孩子不該是自己,而是被國王捧在手心的王國公主,受萬人敬仰,最後穿著鑽石珠寶裝飾的高跟鞋,踩在灑滿玫瑰花瓣的紅地毯上登基稱王。
薛景安從美好的幻想之中清醒過來,看向其他玻璃容器,想要看看其他容器里的人長什麼模樣。
這時候,看到了很多被關在透明容器里年齡相仿的男孩女孩們,只不過他們都閉著眼睛,睡著了一樣。
就像是被抓到這個巨大的實驗室來的可憐實驗品們,也像是待宰的羔羊,隨時會受到生命的威脅。
薛景安還在仔細打量著這個奇怪的實驗室,想怎麼出去才好。
這時候,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格外穩健,聽起來像是這個實驗室的主人來了。
薛景安立刻閉上了雙眼,假裝自己並未醒來過。
腳步聲越來越近,那顆心也隨之被提了起來,薛景安覺得自己緊閉的雙眼微微顫抖了起來,長長的睫毛像是扇動翅膀的蝴蝶。
也很怕就這樣不小心露出破綻來,恨不得現在就和其他被關在這兒的孩子一樣昏死過去。
沒多久,那腳步聲慢慢停下了。
憑藉剛剛聽到的動靜,薛景安猜測那人就在自己跟前站著,說不定正在玻璃容器外仔細地打量著自己。
薛景安就這樣靠在冰冷的玻璃壁上,一動不敢動,就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地,生怕讓那人發現了什麼。
一瞬間,薛景安好像想了很多很多。
為什麼只有自己回醒來?
其他孩子又為什麼在這裡?
這個實驗室建立的目的又是什麼?
為什麼連自己都是試驗品中的一員?
難道這就是自己的童年嗎?
越想薛景安覺得毛骨悚然,面前好像有雙眼睛死死盯著自己,讓整個人都覺得背後發涼。
無限的陰謀也在這個骯髒灰暗的實驗室一點一點被推進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哪個腳步聲才越來越遠。
薛景安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那個人是沖著自己來的。
難不成自己真的是那人眼中的「試驗品」一號?
還是說那人發現自己已經醒來了?
薛景安忐忑地睜開了雙眼,這時候周圍並沒有什麼人,只有那些被禁錮在玻璃容器裡面的可憐孩子們。
估計之前那個人已經走了吧?
不過他到這兒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只是單純來看看他的那些實驗品嗎?
什麼都不做?
還是沒有到實驗的時間?
無數的疑問在薛景安的心裡炸了開來,一發不可收拾。只知道這一瞬間太想要一個可以解決自己疑問的人了,而不是就這樣被關在這個玻璃容器里,靜靜看著其他的和自己命運相同的人。
還沒多久,那陣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而且聽起來比上次的腳步聲雜亂不少,好像來的人不止一個。
薛景安屬於完全被動的狀態,根本逃不出去,也沒辦法逃避,只能閉上雙眼一動不動,靜靜地等待著那些人的到來。
耳邊傳來了那些人的交談聲。
模模糊糊的,幾乎聽不清楚。
等到那些人走近了,薛景安才勉強能聽清他們在聊什麼。
「這次的實驗品似乎比上次的好啊,質量提高了不少!」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帶回來的。」
「實驗品而已,隨便玩玩就可以扔掉了,反正到最後都會報廢的。」
「玩玩?那多可惜啊,再怎麼說也是花錢弄來的實驗品啊。」
「哈哈哈,說的也是!」
……
那些人的討論聲讓薛景安覺得格外刺耳。
這一刻薛景安認為自己是個實驗品的感覺前所未有地強烈了起來。
難道這真是個黑暗的實驗室?
作為實驗品的自己又會被那些人怎麼處置?
為什麼自己根本不記得這些事情呢?
這就是所謂的童年嗎?
……
還沒來得及想其他什麼事情,那些人突然跑到了薛景安的跟前來,在那個玻璃容器的周圍反覆打量著這個逃不掉的實驗品。
閉著眼的薛景安能明顯感覺到前方的光線被那些人的身影遮擋住了,彷佛玻璃櫃檯任人挑選的商品,只能在那些人的閒言碎語之中接受自己的命運。
「噠噠」。
一個陌生男子伸出了手,敲了兩下面前的玻璃容器。
薛景安毫無防備地聽到了這樣的聲響,差一點直接恍惚地睜開眼睛發出聲來。
這樣的行為無異於是在將「籠中之人」當成供人肆意戲耍的小動物。
讓人聯想到了動物園內敲打玻璃想要引起動物注意的低素質遊客。
而那名陌生男子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反倒很是享受這種「觀賞」實驗品的樂趣。
那些人都被面前這個實驗品吸引,其他的實驗品反而顯得格外暗淡,失去了原本的光澤一樣。
他們忍不住感嘆「她」精美的外觀,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有這般完美的實驗品存在。
低聲議論作為實驗品的自己的聲音,被薛景安聽得清清楚楚。
「你說,這個實驗品那麼好看,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這不是廢話嗎?肯定是好看的女孩了。」
「你說把她改造成不男不女的樣子,會不會很有意思?」
「這張臉要是動刀子了,那就可惜了。」
「好想現在就看她醒來,和她好好玩玩……」
薛景安聽著這些話,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想要後退,卻無路可退。後背緊緊貼在了冰涼的玻璃容器上,那股強烈的寒意瞬間蔓延向了全身。
看來,這下真的成為待宰的羔羊了。
拼命想著怎麼辦才好。
可現在根本沒有辦法逃出去,連走出這個玻璃容器都是個問題,更何況外面還有那麼多的人啊。
還沒來得及多想,一個男子按下了玻璃容器旁邊的按鈕,容器的玻璃門突然被開啟了。
背靠在玻璃壁上的薛景安一下子摔了下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薛景安不得不強忍著疼痛抬起了頭。
完全沒有想過會如此狼狽地和面前這幾個完全陌生的男人「正式見面」,這實在是讓人為難啊。
面前的那些男人都是一副格外醜陋的嘴臉,實在是讓人厭惡至極,沒有一點好感。
如果是之前的薛景安,完全不會畏懼這些人,甚至會覺得他們不自量力。
但現在薛景安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小孩童,根本沒有力量去和他們對抗,這樣無用的反抗估計只會讓作為實驗品的自己更慘。
原本想要裝睡逃過這一切,現在不得不正面面對……
那些男人仔細地打量著面前的實驗品,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忍不住發表著自己的觀點。
「她竟然醒來了啊?沒有昏迷?」
「能自己醒來的實驗品,還是第一次見啊。」
「真是天賦異稟,更加期待她之後實驗的表現了呢。」
「希望實驗成功之後能,賣個好價錢!」
「好想現在就把她帶去隔壁實驗室啊……想看她在手術台上掙扎,想看她經過實驗改造的不同變化……」
這些人的話,讓薛景安渾身不自在,就像是身處屠宰場的漂亮獵物,隨時可能要面對極其殘忍的「處死」手段。
還沒來得及反應地過來,就被一雙手握住了腳踝,狠狠地拖拽走了。
身體與地面不斷地摩擦著,感覺自己無助到了極點,怎麼掙扎都是徒勞。
沒多久,薛景安就被拖到了另一個實驗室里。
被那強烈的光線弄得完全睜不開眼。
閉眼想要躲過強光的侵襲,卻被重重地扔在了實驗室的手術台上。
那幾個可怕的陌生男子以一種獨特的角度欣賞著手台上的實驗品,紛紛議論著怎麼處理她才好。
一堆精密的儀器朝著手術台移動了過來,他們的實驗似乎隨時要進行。
薛景安仍然被那束光弄得睜不開眼,心跳聲加速了很多,好像這顆心也被那些人掌握著全部的資料,可以在機械儀器上查詢真實的喜怒哀樂。
「恐懼值72,不夠高啊。」一個男人看著機械儀器上的字說著。
「其他那些實驗品的恐懼值都能上85的,這才72,不夠高啊。」
「實驗品代號X1076,數值良好,可以進行實驗。」
「真的嗎?已經迫不及待了!」
那些人說著,就拿來了手術刀和好幾個說不上名的奇怪器具。躺在手術台的受害者好像馬上就要被開膛破肚、大卸八塊了一樣……
薛景安明明是見過不少大場面的人了,第一次自己淪為為了手術台上的實驗品,還真是不敢想像。
這就像是一場夢,一場噩夢。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來。
那雙好看的眼睛被蒙上了,失去了視覺之後,其他的感官都更加敏銳了。
冰冷的金屬器件接觸到了身體,尖銳的針頭刺入了皮膚,那一瞬間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好像整個身體被人硬生生地割裂了開來,能將人分成殘缺不全的碎塊。
薛景安在痛苦之中使勁掙扎著。
這也讓那些陌生的人更加激動了起來。
「實驗品代號X1076,表現很好啊,還要繼續努力才行!」
「實驗品代號X1076的痛值和恐懼值都增加了!」
「其他的實驗品這時候早就暈過去了,第一次遇到能撐到現在的實驗品!」
「真是讓人驚喜的資料啊!」
……
薛景安在痛苦之中苦苦掙扎了起來。
也開始胡思亂想了起來。
我到底是誰?
實驗品代號X1076是誰?
是我嗎?
怎麼會有代號?
那麼我的名字到底是什麼?
「薛景安」又是誰?
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個名字?
薛景安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也慢慢地開始質疑起了關於自己的一切。
這是一場夢?還是懷表讓自己見到了最真實的童年?
實驗室是什麼?組織是什麼?自己又算是什麼?
疼痛讓整個人的精神都開始錯亂了。
明明本該幸福的童年,怎麼會灰暗成這副模樣?
之後自己又經歷了什麼,才讓自己在殘酷的實驗室里活下來?
能活下來嗎?
活下來又該怎麼辦呢?
那麼痛苦,不如不要活好了……
作為實驗品代號X1076的薛景安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竟在痛苦之中迷迷糊糊地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