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鬧鐘即將響起的瞬間,一隻看起來明顯營養不良的手冷靜而平穩地將擊錘按壓下去,防止響鈴。
緊接著,便是將這個塑膠外殼的兒童鬧鐘關掉。
對於肖青雲來說,這個家中屬於他的東西真不多,攢了半年的五百塊淘的二手手機算一個,這個八塊錢買的劣質鬧鐘算一個,折起來放在紙箱裡的幾件舊衣服也算。
至於其他東西,肖青雲認為那不屬於自己。
藍白色相間的校服上身效果一般,主要是他太瘦了,撐不起衣服。鞋則是一雙洗得泛白的帆布膠鞋,原本的深藍色已經掉得差不多了。
將三本作業直接拿在手裡,兩支筆揣兜里,一支常用一支備用。其他書本則是直接留在了教室,沒有書包的情況下,來回帶實在不方便。
不到五平方米的房間內,除了一張一點二米寬,一點八米長的床,一張搖晃的桌子,一張硬塑膠凳子,和幾個堆在牆角的紙箱之外,再無其他。甚至連門都沒有。
門框之外就是客廳,不過也只有一張破爛沙發,另外的房間也基本如此。可以說,除了那扇防盜門之外,這裡,宛如毛坯房。
客廳的破舊沙發上橫著兩個人,濃烈的酒氣站在兩米開外都能聞到。
肖青雲的動作很小心,基本沒有任何動靜就離開了房子。對於房間裡醉酒的兩人,對他而言只能說是互不影響。對方沒有直接在這屋裡喝酒,而他也儘量不去干擾到對方。
今天天氣不錯。哪怕肖青雲校服內只搭了一件三年前買的短袖,也沒覺得有問題,哪怕現在也才四月份出頭。
早上七點左右,路上的人影稀疏,多為學生。在這不需要太多通勤的縣城中,能在七點左右就出現在路上的人,不算太多,尤其是肖青雲走的這條路相對偏僻,擺攤都沒人的那種。
(請記住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走讀生不算多,畢竟不是誰都窮到連八百塊一學期的住宿費都交不起。
肖青雲屬於特殊情況,記事起就在鄉下,輾轉於外公外婆和爺爺奶奶家。後來也挺簡單的,一年內老人接連去世,常年不見的父母出面處理了後事,之後就是將剛滿十四歲的肖青雲接到了縣城。
之後也基本放任不管,雙方連正常的交流都沒有。三年裡,肖青雲與這對父母的獨處時間加起來還沒有完整的十天。甚至連學費都是申請的補助,各種需要家長出面的情況,也是毫無意外地沒有出場。
學校對他的家庭情況了解不多,不過知道困難倒是真的。只是礙於肖青雲中等偏下的成績,過多的補助也基本不太可能。所以免除學雜費已經算是合理規則範圍內的最大限度了。如果想要更多,那就用成績去爭奪了,畢竟免除學雜費只是社會性質的憐憫,而獎金、補助則是要擇優發放。
很可惜,肖青雲自認沒那實力。
教室在三樓,走廊中間。
肖青雲的到來沒有引起任何波動,正常是八點上課,七點半左右有一場早自習。肖青雲踩點與老師基本一前一後進的教室門。
肖青雲的作為靠後、靠窗,不過並不固定,一周前後、左右輪轉一次。同桌是個女生,不過肖青雲的性格嘛,兩人三年也僅僅停留在交流題目的交情。
自習聲音不大,同學們都在自行翻看書本或筆記,而老師則是在核對著試卷數量。四月初,算起來應該算是本學期第二次月考。
肖青雲將作業檢查一遍,不會的題做個標記,老師講的時候注意一下重點。隨後就是複習。月考基本不會說劃定考試範圍,學過的都要考,時間範圍則是高一到目前為止。
三十分鐘,複習,其實也就是翻著目錄去回憶相關的知識點,遇見不清晰的知識點,再去翻閱速記。目的也不是學會,只是應對一下月考可能出現的題目而已,甚至還不能過於複雜。
正常來說,這次的月考屬於相對正式的模式,基本參考高考的時間。唯一的區別,就是像早上九點開始的科目,在此之前會先上一節四十分鐘的課,然後才是準備考試。如果是到十一點半的語文,則是直接休息到下午上課時間,以相同的節奏繼續下一個科目。
相對高考來說,月考這種模擬測試的主要目的依舊只是測試,是找出問題,加強弱項。
第一節課的內容只是講解上一次周測的試卷。相比月考,周測則是要更具體一些,更像是某個章節的知識點考核。到了這個時間點,基本不會有全新知識點的教學了,更多是複習,鞏固,再複習,再鞏固的循環。
上午的考試一切順利,肖青雲交卷之後直接前往了食堂。勤工儉學讓他能有一頓飯不用自己花錢解決,還能保持相對的營養均衡。若是繁忙,就會稍微晚一點,或者員工輪流吃飯。
對於這份勤工儉學,肖青雲的態度非常淡然。不管是認識的、不認識的同學調侃,他的應對都是不接茬。對於這些可能輕微帶有善意、惡意、好奇的試探,不接,就不會後續發展。
肖青雲與任何人都沒有太多的交流,包括食堂的員工。
「小伙子,這麼瘦,要多吃點東西啊。」劉阿姨看著肖青雲消瘦的身形有些心疼,不忍地勸道。
「差不多了。」肖青雲將餐盤送到回收處,直接離開了食堂。
老實講,他周圍的人都挺好,但肖青雲自己選擇了保持距離。
下午的科目考試時間為兩點到四點,之後還有兩節課程。之後就是下午六點放學,休息一個半小時,七點半回來上晚自習,一直到九點,結束這一天的課程。
上午是語文,下午是英語。
肖青雲皺眉思考著廣播裡的聽力題,突然覺得腦袋有些昏沉,同時廣播變得刺耳。肖青雲伸手按住後腦勺部分,想緩解這份不算嚴重的難受。額頭上開始浸出細密的汗珠,腦袋也變得昏沉。
本就需要集中精力去辨別的單詞句子,此刻更加難以理解。
肖青雲想舉手,但是腦袋的昏沉愈演愈烈,廣播也變得更加嘈雜。整個人像是被空氣禁錮住了,想動彈都變得十分艱難。
細汗淌進眼睛裡,肖青雲只覺得時間過得好漫長。
廣播中的嘈雜開始消退,隱約間,肖青雲聽見其中傳來一句中文?!但英語聽力不應該出現中文,甚至整張試卷除了「越池一中第二次摸底考核——英語」這幾個字是中文,其他連題目都是英文。
沒有過度糾結這個問題,大概只是廣播室的人員操作失誤。
緩過來的肖青雲想要仔細去聽廣播中的聽力內容,卻發現已經結束。看著卷面僅填寫了三分之一的聽力題,肖青雲嘴角抽動了兩下,也只能隨意蒙了幾個答案上去,然後繼續後面的作答。
他不是會揪著不放的人,錯過了就錯過了。更何況英語聽力這東西,也不可能重播。
交卷後。
肖青雲的同桌,溫文沁有些擔心地詢問:「剛才你怎麼突然不作答聽力題啊?聽力放完的時候我看你還有大半空白的選項。」
肖青雲左手正捏著後頸處,有些無奈,「剛才我聽見廣播有些刺耳,腦袋也有點疼,所以錯過了。等老師講題的時候再聽一遍吧。」
溫文沁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牆上的廣播音響,「有嗎?我怎麼沒聽見什麼雜音。」
肖青雲揉捏後頸的手停頓了一下,「那大概是我最近沒休息好,太累了出幻覺了吧。」他沒有爭辯,而是將疑惑壓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