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分上下兩節。
前一節老師講題，後一節學生自習。有時候也會整個自習都由學生自由支配，多數用來完成作業，包括肖青雲。
作業不多，到了目前這個階段，作業的內容基本都是錯題更改。上次周考肖青雲錯題不多，昨天都做完了，所以此刻更多是複習。
視線划過，肖青雲的注意力卻沒在書頁上的知識點，而是回想著下午月考時的異常。從後續的觀察來看，班裡的其他人並未聽見雜音，說明目前只有他一人受到了影響。
他需要確認，是否真的只是自己過於勞累所產生的幻覺，並杜絕這種可能的影響出現在真正重要的時間：高考。
雖然肖青雲很清楚，以他目前的成績基本不可能說憑藉高考徹底改變命運，但考上之後總會更好一點。哪怕只能追求一個稍微好點的二本大學。
至於學費問題，他的情況在越池縣，不說人盡皆知，但也算是一個特例典型了。作為特例，哪怕在擔保人那一欄他父母不出面，也能完成助學貸款。而只要考上民辦本科，多數專業的學費完全能夠被助學貸款覆蓋，甚至還有所富餘。
加上這種補助性質貸款的極低利率，簡直就是國家福利！
而所有的前提，都是肖青雲的發揮至少要正常。如果分數太低，肖青雲覺得還不如直接打工算了，非國家公辦大學，以及非常規專業的學費過於高昂。
哪怕貸款……，那也是要還的啊
只可惜，一番審視下來，並未發現異常，甚至在今天如此高強度的思考下，到了晚上八點還有較為清晰的精神。
肖青雲有些猶豫，面對這種隱患，門診問診估計查不出什麼所以然來，但全面體檢的費用又過高，報銷比例也不太可能全覆蓋……
「不管了，小病扛，大病死！」低聲說出這話之後，肖青雲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溫文沁偏頭髮問：「你在說什麼？」肖青雲的聲音不大，她只聽見了嘀咕聲，內容沒有聽清。
「沒什麼。在想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肖青雲清楚該表達哪些情緒，該隱藏哪些情緒，才能避免絕大多數的麻煩。
下課鈴聲響起，交談直接中止。
肖青雲將兩本資料書捲成筒狀拿在手裡，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你明天幫我帶早餐吧。」溫文沁喊住肖青雲，「王記家的小籠包，配一杯紫米粥。」說著，抽出一張二十元的現鈔，「好久沒吃了，有點想念。」
肖青雲接過現金，「也就三天而已。還是兩份嗎？」有些無力地吐槽道。八塊錢的小籠包，兩塊錢的粥，一式兩份，剛剛好。
「還是兩份。」溫文沁拿了本筆記本，就先行離開了。
溫文沁自然吃不完兩份，其中一份是給肖青雲的。相比於班裡其他同學，她對肖青雲的了解要稍微多一點點。加上她的家境不錯，有些時候會稍微善心泛濫一下，像是請客吃飯之類的行為還挺經常發生的。
只不過受邀請的對象不會單單就肖青雲一個，而是溫文沁的所有朋友罷了。
肖青雲在其中的影響力嘛，大概就是答應了聚會，結果沒去也不會被發現的程度。
九點的路況還好，除了沒啥人。
肖青雲回「家」的路有一段沒有路燈，黑漆漆的，如果不熟悉路況，走著都有可能平地摔。肖青雲熟悉，這條路他走了快三年，一天來回兩趟算也接近兩千次了。
往前一百米左右是大型垃圾箱；再往前五十米左轉則是一個幼兒園，旁邊還有一家火鍋店；繼續向前有一段斜坡，落差不到一米；走過這段路就會看見一棟四層樓高的老舊筒子樓，斑駁的牆灰代表著這樓的歷史——至少五十年。牆體上的青苔，甚至已經慢慢遍布了一整面高牆。
肖青雲的「家」在四樓，樓頂。相距不過兩百米，甚至能看見歪斜著關上的門。
他卻沒有繼續向前。
肖青雲看著矮樓斑駁的牆體，記憶中這裡三年來沒有太多變化。人越來越少，生活的氣息越來越淡。
在這棟枯寂的樓下，停了一輛純黑色的寶馬。
肖青雲看不懂車型，只知道很貴。能看出是寶馬，還是因為這個標誌特別明顯。
【繼續向前？還是說直接走開？】
肖青雲徑直站在路邊，沒有路燈籠罩的位置。筒子樓的住戶本就不多，直覺告訴他，麻煩就是來找他的。
肖青雲不過去，所以寶馬車開了過來。
嘴角抽動了兩下，肖青雲將左手伸進兜里，舊手機解鎖，然後調出緊急號碼，手指停在撥通鍵的位置。
寶馬徑直停在了肖青雲旁邊，接著，走下來一名黑色西裝的青年。如果非要給一個固定印象的話，【賣保險？】
肖青雲儘量讓自己放鬆些，別太緊張。
「你好，肖……青雲是吧？」「保險推銷員」翻看著手中的資料：也就是一張複印的紙。「我們這裡有一份問卷調查，需要你參與一下，耽擱你一點時間，請勿介意。」
「我有拒絕的權力嗎？」肖青雲很憤怒，憤怒自己的弱小，也憤怒這些人的權勢。唯獨不憤怒，相距不到兩百米，「家」中的二人卻沒有看向這邊。憤怒於自身，憤怒於不公，卻不憤怒於一個已經經歷的，名為「不在乎」的事實。
「很遺憾，我們都沒有拒絕的權力。」黑西裝青年掏出一個平板，「那麼，希望接下來的問話能順利進行。」
肖青雲神色麻木般的平靜，將所有憤怒收於心底，用空洞的眼神看著面前的黑西裝青年。
「你聽見了吧？今天下午的廣播中的異常。」黑西裝青年的語氣很公式化。
「身體不太舒服，沒太注意。」肖青雲則是要僵硬得多。
「根據監控畫面來看，你受到廣播的影響，所以產生了不適感。」黑西裝青年解釋了一下，接著發問：「那麼，現在你能說一下，你在廣播中聽見的話。」
青年的態度一般，卻相對明確。沒有透露過多信息，但也將要求說得清楚。
「沒太注意，不記得了。」肖青雲皺眉，下午的事情他沒有四處宣揚，所以對方的說辭，他大致相信。同時也更為警惕。「當時在考試，誰會在意雜音的內容是什麼。」
「合理的行為。」黑西裝青年附和著讚嘆了一句，言語中卻沒有太多的情緒，「不過你應該仔細想想，畢竟那些內容，可以算是你的入職邀請。」
「我拒絕這份所謂的入職。」肖青雲態度明確。
黑西裝青年卻像是沒看見一樣，繼續說道：「鑑於你的情況屬於新人，所以有為期兩周的實習活動。時間定位六月十日開始。請你在這裡填寫一下相關信息。」
說著，遞過來一張表格，表頭上的字黑體加粗。
【神明棋局入職申請表】
可疑的氣息，連肖青雲這個社會經驗淺薄的人都能看出來。
「我拒絕這份入職。」肖青雲沒有絲毫動搖。
「由於你即將參與一個大規模的篩選考試，我希望這個時間安排不會對你產生額外影響。」黑西裝青年伸出的手並未收回，手上的表格也沒被肖青雲接過。他卻沒對此表現出任何額外的情緒。
「我拒絕這份入職！」肖青雲的話語中開始裹挾怒意。
黑西裝青年依舊如沐春風：「那麼恭喜，以及歡迎你的加入。雖然最後我們可能並不在同一個部門。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提前入職，也可以直接聯繫我。」
「我拒絕這份邀請！」肖青雲的憤怒，在已經開走的寶馬面前，顯得那麼不知所措。背後吐唾沫在肖青雲的意識里，代表著無能為力，他更想直接朝著這輛黑色寶馬，朝著黑西裝青年的臉上砸一塊磚頭！
但他還想著，「然後呢？」
他的生活，不想因為這一板磚而結束，哪怕它並不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