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區別嗎？」肖青雲感受著手上的不舒適，冰可樂上的水珠有大半沾在了手上。
青年的笑容帶有很強的假意，「你見過哪個棋手會自己去關心棋子的心理健康？對棋手來說，棋子的作用是下在合適的位置。至於產生的後果，棋手並不在意。」
「但這棋子總歸是要收到棋盒中的，對於以人為棋的對弈來說，棋盒，就是當前我們所處的世界。棋手從中選了一部分棋子進行對弈，結束之後又將存活的部分放回棋盒。」
「棋手不在乎，但棋盒內的人不能不在乎。為了防止騷亂擴大，九組應此而生。我們的目的並非參與到棋局的對弈中去，只是維持棋盒的穩定。嚴格來說，我們也算官方組織，你這種則是九組的預選人員，屬於半個編制。」
肖青雲神情依舊冷漠，「現在的詐騙都這麼低能嗎？編故事能不能編好點，比如你是我同父異母的兄弟之類的屁話，而不是這種聽著像是小說情節的玩意。」
青年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你是這麼想的嗎？不過也正常，畢竟這些話確實不太符合常理。不過，等你經歷一下新手教程，應該會有不少改觀。」
「呵呵，你就繼續維持你所謂的『棋盒』穩定吧，我認為自己生活的外部環境是一顆行星，並且生活在一個名為華夏的國家。」肖青雲有種自己當初的警惕都白做了的感覺，這人怕不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中二……青年吧？誰家正常人會有這種離譜的想法。
「棋盒，只是一種形容方式，只是為了符合唯一不受控的『神明棋局』這一基調而已。這只是給人看的，給棋盒內的當局解釋的形容。棋盒的樣式，棋子在乎能改變嗎？不能。所以九組存在的意義，只是讓整個棋盒內的局勢穩定，讓沒被波及的棋子安穩，讓已在局內的棋子穩定。」青年的雪糕已經吃完，垃圾攥緊，直接丟進五米開外的公共垃圾箱。
肖青雲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已經被捲入棋局的？」又指了指周圍的陌生人，「他們，屬於不知情人員？」聲音中的詫異已經按捺不住。
「算了，你愛玩角色扮演，想要滿足自己的愛好，那是你的自由，我無權干涉。」對於一個「中二青年」，肖青雲不想繼續與其糾纏，對方明顯有著不錯的身家，能夠支持自己玩這種幻象。
但他不行。
他沒有這種底氣，他還需要為了生活而努力。同時，他也很難做到與對方虛與委蛇，從對方手中騙取錢財。
「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時間與你玩過家家的遊戲。」
青年沒有因此而惱怒，只是很平靜地轉移話題，「那我們就說一些更現實的話題。自己估分了嗎？覺得自己考得如何？」
「四百四到四百八十之間。」肖青雲說出一個非常一般的數字。
這個分數挺一般的，過二本線，但距離一本線還有點距離，況且只是估分，哪怕肖青雲相對保守，結果有可能還要低一點，也就是四百二三。排名的話，大概在十二萬名。
「不錯，這個分數如果志願選得好的話，能上一些好的二本院校，不過專業大概率需要接受調劑。」青年感慨道，「對於一個要負責自己全部生活的人來說，能取得這種效果，雖沒有天賦，但也算努力了。」
肖青雲沒有因為恭維，就覺得對方正常，依舊邁步準備離開。
「然後呢？」青年的聲音中附上一股說不清的意味。
「什麼然後？」肖青雲皺眉。
「在你貸完款，讀完大學的，然後呢？」青年繼續說道：「我相信你能在完整讀完大學，但你認為你能在其中做到脫穎而出嗎？還是說就像高中的三年一樣，被生活所拖累，努力達成畢業要求，然後像這次的考試一樣，以普通的姿態踏入社會。」
肖青雲愣了一下。
【普通啊，已經這種程度了，還算是普通嗎？】
心中異樣的情緒開始滋生。
「我說了不算，但你對自己的生活應該有所預料。你能預見，我所說是一個概率很高的可能。極端點來說，以目前的就業環境，很大概率會陷入靈活就業、自由職業等困境中，你覺得真能改變嗎？」青年的話語帶有強烈的蠱惑性質。
「當然了，這些可能性，都建立在另一個前提之下，你作為已在局中的棋子，要能成為可以回到棋盒的那部分，才有資格談論這些問題。」同時也帶有不小的警告意味。
「在任何一個法治國家，殺人，傷人都入刑法了。」肖青雲並不是很在意這種威脅。
「但失蹤沒有，疾病死亡沒有，意外沒有。法律這東西，定罪的標準從來不是你死了，而是各種證據證明死的人是你。」青年語氣怪異，「你，做好準備吧。九組能將時間推遲一下，已經算是整個體系相對完整了，要知道往前二十年，選中的棋子就直接開始棋局，死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肖青雲沒再說話，轉頭直接離開，對於這種已經分不清現實的人，遠離好過與他們糾纏。
青年只是平靜的看著肖青雲離去。作為九組的成員，他很清楚「神明棋局」這套說辭帶來的荒謬感。九組並非什麼源遠流長的組織，就像青年說的，二十幾年前，神明棋局選取棋子可沒有緩衝時間。
在培訓期間被告知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同樣震驚，也不相信。說服他花費了不小功夫，不見他不是棋子，只是九組的成員，接觸神明棋局的途徑都屬於間接，原沒有棋子的感受那麼直觀。
「他拒絕了。」青年撥通電話，「目標反應正常，不過，能力相對弱勢。」
「入局時間定在了六月十號，棋局內容依舊無法確認。」
青年傾聽了片刻，繼續說道：「明白，我會做好支援工作和心理輔導。不過這次的目標家庭情況特殊，所以並不是會輕易相信別人……」
聲音低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明白，儘量爭取，同時也要保證目標不會對我們產生強烈的牴觸情緒。」
隨即聲音又輕鬆起來，「我又不是新手了，這些事情也明白，知道了，不會壞事的。確定的棋子，遠比不確定的棋子安全，我知道。就這樣吧，掛了。」
青年想了想，轉身回到小超市中，也買了一瓶冰鎮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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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再一次的相遇，肖青雲沒有像上一次那樣應激。不過相應的防備措施依舊做足，門窗也是再次檢查。
坐在床邊的肖青雲掏出手機，想了想，並沒有撥打當初警察留下的電話。
隨後，他閉眼呈大字躺在床上。他的精神需要放鬆一下，三年來，他自己完成了一切事情，小到吃飯睡覺，大到填報高考科目。
他完成了一切，哪怕這只是階段性的目標。
所以他需要放鬆一下。物資條件一般，再放鬆也不會有多少改變，肖青雲需要的，是精神上的舒緩。本以為所謂的第一口冰可樂，能作為啟動的條件，結果看來，肖青雲的神經，似乎已經不存在所謂的舒緩階段了。
可樂和那些零食被放在了桌上，肖青雲沒有說再喝一口的打算，他想要的，只是驗證一下而已，對於這些東西的渴望，其實早已消弭。
七點過三分，肖青雲完全沒有再看一眼書之類的想法。高考，對他來說是一個目標，讓自己像是正常人的目標。現在，這個階段性的目標完成，至於結果一般？
肖青雲不考慮這個的，現在他只要睡一覺。哪怕明天也會因為生物鐘而在早上七點半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