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微亮。
肖青雲躺在床上揉了揉臉。相比於高考那幾個月的規律生活，這一次在時間上似乎沒有任何改變，但卻讓人異常疲憊。
一種情況未知帶來的疲憊。
高考雖然累，但情況是已知的，往年真題也是已知的，考場形式甚至模擬過。雖然這個過程精神依舊緊張，但是一種相對單一的緊張。
現在這情況則是完全不同，需要考慮從衣食住行到人身安全的所有問題，緊張的來源是整個周遭環境。壓力的來源並不明確，思慮的角度也就無限擴展，自然疲憊感就會不斷疊加，不像高考那樣具體，但疊加下來讓人更為疲倦。
並且還不能好好休整。
旅館比森林露宿好點，但也無法真正的安心睡眠。
精神不太好，有影響，不大。肖青雲開始檢查槍械，他很清楚在這裡，什麼才能保證自身安全……，相對安全。
除了上彈稍微流暢一點，其他動作依舊不太熟練，從槍套中拔槍都差點卡住。但握住槍柄的感覺，也讓焦慮稍微得以緩解。感覺與高考複習時握住筆桿類似，只不過槍柄給人的安心感，更加直觀。
所有東西全部打包帶走，包括半塊沒吃完的圓麵包。
將不大的口袋用麻繩從上下兩個方向系好，形成一個雙肩包的大致樣式，方便攜帶。
手槍入套，長槍斜挎在背後，子彈則是分別放在左右兩個衣服口袋中。不算便捷，但也將就夠用，並且還算符合使用習慣。
小鎮中有人會挎條子彈帶，看著很方便，但考慮到價格以及使用習慣之後，肖青雲還是選擇將子彈放在口袋裡算了。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形成一個從子彈帶上取下彈藥再進行裝填的習慣。
告知了旅館前台，如果那種連對話都沒有的離開也算告知的話，肖青雲出現在半干不稀的泥濘街道上，路面上還留著明顯的馬蹄印和行人腳印。
原本打算去酒館吃點東西，但不知是時間太早，還是說昨日鬥毆造成的破壞並未修復完畢，總之這個酒館並未開門。
而劉峰，竟然就在對面酒館的房檐下站著。
「起這麼早？要不要一起吃點東西？小點的那家酒館有賣燕麥粥。」話語中的熟絡感並沒有因為任務即將完成而減輕。
肖青雲停下腳步，「好。」
反正也就知道一個事情發生的地點和自己需要完成的目標，其餘事情所知甚少。既然已經接受對方的合作邀請，那也就沒必要過度戒備。
劉峰在前，肖青雲落後幾步路的距離。
「老實說，這世界除了吃的比較一般，其他方面也還算可以。每天喝點酒，吹點牛，策馬揚鞭也算快活。吃的雖然一般，但也還算新鮮，屬於工藝和調料的缺乏。可惜你來晚了點，不然帶你吃點新鮮的野牛肉。」
劉峰感嘆了兩句，見肖青雲不接話，也就沒有繼續嘮叨。
另一家酒館，其實就在街道轉角處，在不大的小鎮裡也就幾步路的距離。小酒館的占地恰如其名，幾張桌子布置下來明顯感覺到逼仄。
肖青雲全副武裝的姿態引起了一點戒備，不過劉峰擺擺手就讓酒保放棄了從吧檯下方掏出槍械的想法。
一場可能的衝突，擺手即可制止。
顯然，劉峰在小鎮內的威望遠高於其他外來者，甚至高於部分本地人。
對此，肖青雲只能更小心一點，退出也不會帶來更好的結果，不如繼續下去。
燕麥粥端上桌，味道確實非常一般。燕麥究竟是什麼口感肖青雲不清楚，但也知道食物裡面不應該出現太多泥沙。
隨意吃了兩口，肖青雲就放下了勺子。輕微空腹有助於精神集中。
劉峰則完全沒有在意這些，喝完粥，還掏出兩塊不太乾巴的烤肉，被肖青雲拒絕也不惱，自顧自將其吃完。
「還行，七分飽。」劉峰擦了擦手，「走吧，現在過去，還有點準備時間。」
出門，那匹雜色毛的老馬站在劉峰那匹烏雲踏雪的馬匹面前，過於寒酸。
肖青雲羨慕了一下，隨即也明白，就自己目前的能力，老馬更加合適。他可不想體驗從馬背上被甩飛的經歷。
肖青雲的老馬跟在劉峰身後，速度不快。劉峰沒催，肖青雲也就將就跟著。
順著肖青雲來時的路離開小鎮，西南方向有且僅有一條足夠寬敞的路。沿著還算平整的道路向前，路過一顆像是被火燒過的樹，通體漆黑，有枝無葉。一路上這種樹還挺多。
繼續往前，路過一座橫於兩塊隆起地勢之間的木橋，大概十來米長，離地不算太高，兩層樓左右的樣子。
過了橋，再往前，五分鐘左右，可見一處三岔路口。明顯可見主路與小徑之間的差距。小徑搭在一片草坡之間，往低處看去還有一條河流。
「就這裡了。」劉峰停在路口處停下。
左手邊有一片樹木稀疏、還算平坦的林地，裡面有一簇橘黃色的火光。
「唐斯農場就在那個方向了。」劉峰指著右前方說道。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在清晨的日光中，隱約可見一堵木牆。
「中午左右，亞瑟就會從小路上來，前往唐斯農場進行收債。」劉峰的眼神平靜，話語中第一次見面時的傾向性，「任務目標是確保收債正常進行，或者說，確保事情按照劇本書寫的那樣進行：亞瑟摩根在此次收債過程中感染肺結核；同時唐斯因毆打重傷，沒錢醫治直接死亡。」
肖青雲愣了一下，「會死人嗎？那貸款怎麼算？人死債消？」
「哪有這樣的說法？」劉峰無奈笑笑，「這可是十九世紀末，還是黑社會幫派放出的高利貸！人死，債務只會快速以物抵債結清。結果自然是家破人亡。」
「說白了，這些幫派分子在放貸時，選擇的目標就已經確定了這樣的結局。高利貸，只能解一時之需，而這些貸款人，基本不存在周轉一下就緩過來的可能，破家還債已成定局。」
肖青雲呆愣了一下，高利貸很兇狠，雖沒有貸過，但也見過高利貸催債，鞭炮、油漆、喇叭，這些明面上的東西已經足以讓一戶人甚至一片地區的人神經衰弱了。
而這裡的催債，竟然是人命作伐。
西部的殘酷，第一次以足夠直觀的方式展現在肖青雲面前：人命不值錢。
「唐斯不知道這種情況嗎？為什麼要去借高利貸？」肖青雲有些不太理解。
「很多時候，並不是選擇借高利貸，而是完全沒有選擇才借高利貸。更何況，高利貸借出來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兇殘的一面。說不定還會很親和的上門推薦。」劉峰隨意的說道：隨即轉向任務方面，「如果有人要來阻攔，大概率是兩個方向。」
「亞瑟，以及唐斯。兩人只要死一個，劇情就要重新安排。唐斯那邊已經安排人守著了，不會影響到唐斯一家。亞瑟這邊則由我們負責。先過去吧，大清早的露水重，確實有點冷。」
相比於任務，這個世界的事情，劉峰更多只是了解，但卻不是很在乎的樣子。
肖青雲有些摸不明白，他的變化究竟是本就如此，還是說依舊是偽裝的一層。
稀疏林木之間，火堆燒得旺盛，旁邊兩人便是此前劉峰喝酒群體中同樣突出的傢伙，現在細看，皮膚帶有明顯不屬於牛仔時期人的白淨。火堆稍微過去一點，便是懸崖，最高處大概三四十米，沿著剛才所見的小路向上走，草坡逐漸與當前所處平地相連。
「who？」
「player。」
簡單兩句交流過後，兩人便繼續關注火旁烤制的肉塊。
「快點解決，別到時候影響行動。」
「不會的，這點東西不至於。」兩個明顯的西方面孔，卻是熟練的說著中文。
肖青雲詫異的看了兩眼，隨後繼續觀察劉峰所說小路，向下，靠近河邊，收債人應該是沿著這條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