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需要花錢買，帥哥。
聽風樓2層雅座，吳辰一坐下，對面的女孩就拿起一本已經卷角的小帳簿放在了桌子上，蘇婉，在星城服裝情報行里沒有人敢賒帳，號稱百曉生，包打聽。
女孩大約二十來歲，身材苗條利落，袖口挽起得很緊，腰間掛著一把鑰匙，發出叮噹的聲音。她在聽風樓上下三層都是客人來來往往，並沒有和任何人打過架，也沒有人在這裡賴過帳。
坐好之後，吳辰把茶續上，「我等你一炷香。「樓里誰會上二樓，我可以比你更清楚一些。
目前你的行情是底牌，市價是八百金。她在翻帳簿時並沒有抬頭看，「刀疤出到一千五的時候就有人願意買下了。「
我不是說這是個有刀疤的人。
「你不認識他，但是他可以認出你來。」蘇婉推過來一份情報，上面寫到，「這是送給你的，可以當作是結交朋友。」
情報上只有一句話：黑風峽之後，工作室開出重金尋找毒狼的手法詳情，沒有具體的來源和參與的人數。
吳辰掃視了一眼，並未做出任何舉動。該紙為真品，所書之字亦為蘇婉親筆，並在末尾加蓋一枚小小的「婉」字印章，屬於情報界的防偽技術。
「渠道不明確，四個字很有價值。「他這樣認為。
蘇婉眼睛一亮說，「懂行。如果渠道公開交易的話，我就可以加三成的價格賣給你。「
吳辰看完之後，在「不止一家「上停留了一下說：買兩樣，刀疤下一步；還有人打聽自己。
第一種方式是300元，第二種方式是600元，並且不打折。
你剛剛不是說要給我打對摺嗎？
「對摺就是我的底牌，而你所描述的則是別人的行情。」她把帳冊翻過來，指著一行小字說，「價格公開透明，不接受賒帳，這是聽風樓的規定。」
吳辰付了九百元錢，蘇婉把兩頁情報遞給他說：「第一張上面寫著刀疤在各個地方收人，只收散人高手，錢貨兩清，收了多少錢就在哪裡用，背面另算。」第二頁上只有五個字：武當，清風。
吳辰看了第二頁兩次之後發現裡面有一條叫做「清風」的好友申請已經被拒絕了，一個叫做「武當弟子」的帖子也被他處理掉了，現在只剩下舊檔案可以看了，這兩者之間的差別很大。於是他就想著掄刀的人並不可怕，但是翻檔案的人就很難對付了。
「清風是怎麼回事？「
蘇婉說：「查得很內行。」並且還指出：「不能用遊戲裡的錢去買，要用公司里原有的檔案來購買，這樣的方式一般的玩家是無法做到的。」
購買舊檔需要懂得如何走程序；懂得走程序的人多半是做過工作的。吳辰低著頭，在心裡把這條線索記下來，沒有說話。整個伺服器的人都在現實中上班，可以排到新手村，有什麼好著急的，先算一算這條線索值不值得六百金。
吳辰心裡一動，臉上沒有表現出什麼，清風是什麼來歷呢？
六百
算了
蘇婉並沒有生氣的樣子，等到錢付清之後，又把聲音降低了說道：再給你加一份大的，不用給錢。
「白送的最貴。「
她說：「會說話。」然後又笑一笑，從衣兜里拿出一張圖片放在桌子上。
他知道這是遞餌的行為：先給好處，然後才商討交易事宜。工作室、獵頭公司以及自己在做測試員時，在測試服中放置釣魚腳本的方式都是一樣的。但是這個甜頭給得太實在了，並不是鉤子，而是一條魚線，一頭繫著一個人，和這個人一起掛在水中。
截圖上寫著一份死亡記錄，在昨天子時的時候，唐門舊域裡發生的事情就導致了這樣的結果，但是傷害日誌中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跳毒傷，並且沒有關聯到任何一個人物身上，而且結算格式和全服所有的毒傷都不一樣。
蘇婉補充道：「那個號是到40級的時候，一晚之間掉到了0級，屍體躺在那裡一整晚，第二天早上人就沒法上線了。有人幫我找了3天，才找到這張照片。「
圖是從哪裡來的呢？
「這次的費用是六百金，「蘇婉很少笑，「但是今天可以免費提供。「
「星城服的毒我已經全部清理乾淨了，並且把所有的記錄都寫到了這本筆記本上。「蘇婉指著上面的一句話說，「就這一條，筆記本上沒有其他內容。在遊戲中有沒有沒有記載過的毒？「
吳辰看了結算方式之後沒有說話。
欄位的位置、精度和順序，並不是玩家可以直接看到的格式，而是在日誌中隱藏起來的，在三年前的測試服深夜裡，在日誌最底端出現了一模一樣的那一行，後頸上的老傷微微作痛，仿佛有人隔了三年、隔著屏幕看著他一樣。
他暗暗思量到：除了圖紙之外，還有人在繪圖。
他不發一言地問道：「見過這種毒嗎？「
「總共三次。「蘇婉舉起了三根手指，並且把另外兩根收了回來，「另外兩回就不算了。「
另外兩次沒有提到的事情也是這樣，吳辰也沒有追問。有些帳不能用錢來結算，只能用人來記錄。
當蘇婉抬起頭來的時候，我發現她的眼神中有一剎那不是商人所特有的寧靜。
不賣這單，把截圖收起來，「這單找人，不是找錢。有一天你要查它的時候，在聽風樓找我。「
憑什麼讓我來查給你呢？
憑這個截圖，你可以比我晚3天收款。蘇婉起身收帳冊說，情報這份工作最簡單的規則就是：永遠要比別人快3天。
臨走的時候從錢袋裡拿出五十金遞給吳辰說：「抹零。「
並不是沒有打折。
抹零和打折不一樣，抹零的是抹零，打折的是打折。把帳冊夾在腋下下樓的時候很乾脆利落，並沒有拖泥帶水的行為。走到樓梯口又停了半步，回頭補充道：「和你一起吃飯的老頭子，請他簽一下分成文書。老江湖說話算數。「
說完之後人就不見了。
吳辰在心裡再看一遍這張截圖，唐門舊域、他自己的門派舊地、沒有寫過的毒、沒有來歷的一跳、空著的死因欄……三者合一，不像是意外，更像是有人在他圖紙上偷偷添了一筆。
他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新茶。在這期間，他就把今天要做的工作都做好了：刀疤的3000金就是一把刀，清風的老檔案就是一根繩子，這張不能出售的截圖就是一根鉤子。三者全歸他負責。作為一個已經被辭退的測試員，現在的行情已經很好了。
他喝了一口茶之後再想想「被裁「這兩個字的意思，覺得「被裁「可以裁掉人，但是不能裁掉腦子。
樓梯口傳來蘇婉的聲音，並沒有直接出現，但是已經把話說完了：「情報更新，免費提供。」剛剛有人加了1000元錢就變成了3000元。」
蘇婉說：「他去找人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這句話之後頓了頓，「他問道：毒狼對付黑風峽的人用的毒是從哪裡學到的？」
吳辰拿著茶杯的時候，手指也漸漸變緊了。
樓梯上的人聲漸漸遠去的時候，他才想起蘇婉上樓之前曾在帳冊上寫了一筆，在翻開第一頁的時候發現上面寫著的是日期，並不是價格。
教他嗎？那些毒沒有進入文檔、沒有進入公告，只有他一個人腦子裡有。可以教他的，翻遍整個星城服也只有他一個人。
樓下街上的工作室里的人們挨家挨戶地去敲響了藥鋪的大門。
吳辰一口氣把涼茶喝了個精光之後才起身下樓，要去唐門舊地轉一轉。沒寫過的毒在自家地盤上橫行霸道，不管它多麼難以捉摸，都要先把它找出來。
——
除了有毒的帳簿之外，還有一本沒有毒的帳簿。
《毒典·殘頁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