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鏈終於走到盡頭了,蘇婉的消息依然用她一貫的方式說道,「末環位於唐家堡祖師堂香爐底下的地方,情報費還是賒帳的方式,用密室里的東西來抵頂,我只需要幾張拓片。」
拓片是死物,但是你想看到活的東西的話,可以自己去。
「密室認人,我進不去。「她說了一句玩笑話,「那麼帥哥,你就算是全服唯一的門票。「
吳辰把通訊器收好後又抬頭望向祖師堂,那裡有一尊高大的全息香爐,上面的香灰是假的,而真正的火則是真的。他圍著爐子轉了半圈之後心裡感慨道,這個爐子上的交互是三年前他寫的一個測試用例里的內容,在用例的最後一句話里他已經批註了「入口太隱蔽,玩家找不到」。開發人員沒有修改。
目前只有他一個人可以找到這份資料,三年前沒有人重視的單子,現在已經成了他的入場券。
彩蛋鏈就是這麼來的,在他當初寫用例的時候,順手在十幾處場景中留下了記號,一環套一環,從新手村一直延續到了唐家堡,到了被驗收的時候說這些記號不會影響功能,於是就一直留了下來。
還是用原來的吧,不影響功能的記號,現在就有一條只有他能走的路。
用手按住爐耳,從左邊輕敲三下,右邊輕敲兩下。整座祖師堂慢慢地下沉,香爐也默默讓開了一個向下傾斜的台階。
老周的聲音從耳機迴響著說道,「密室里有人曾經提到過它,但是沒有人真正進去過。」小伙子幫我多看看吧。
吳辰踏上台階之後說:「多看兩眼。」
石室位於台階最高處,四壁上刻有文字,裡面燃著火。吳辰首先看的是明面的文字部分:唐門先祖對毒非常敏感,所以在房間裡養了各種各樣的毒,用以治病救人,醫生可以從中獲得三分之一的利益,而武人則可以從中取走七分之一的利益,其他的部分都被封存起來,留給後人,從不用來害人。
「永不為禍「這幾個字停下沒有讀下去。
測試員不是看字而是看排列,左邊有十行,右邊有十一行,行間距只有半指的距離。曾經提出過一個穿模單,在這裡只寫了左邊的那一張,並且還告訴他這張穿模單的內容:這是表現層的問題,並不會影響到功能。
還是這句話不改變功能,他把手指放在右牆第十一行的最後一列上。
石壁發出一聲悶響,然後開出一條小縫來。夾層裡面還有一版刻著文字的版面,字體很小,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好像是一本帳簿一樣。
第一籠里的食物不能讓老鼠吃掉,要餓它三天。
第二籠就是毒噬馴毒人,斷其齒。
到第三層的時候,記憶的方式也發生了改變,變成四個字:毒馴,可以使用。
下面就是一些規則了,毒可以分為三種:馴養的、半馴養的和不肯馴養的。半馴養的要慢慢教,不肯馴養的就封進地窖,永遠見不到陽光。
最後一項是告誡:進門的人看到這面鏡子之後,就會保持沉默,並且對外只肯透露一些秘密。
夾層最上面有一個鎖著的門,上面用青石做成,上面有兩個字:不許打開。用手摸了一下,感覺很冷,於是他就想不通了,這裡頭封的,就是「不肯馴的「。
他沒有再按第二次鈴,測試員的習慣是對於沒有見過面的人不能隨便按門鈴。
吳辰站在夾層之前很久。
外面叫做秘辛,裡面叫做實驗。先餓再打,打服了就記下來可以使用,不服的就封死。說是秘辛,其實也就是馴。
「好一個不生禍事。「
他心裡想這套話術他很熟悉,對外叫做慈悲,對內叫做馴化,連封口的話語都寫進了祖訓,和一些人所說的為了玩家體驗不同,一個師父傳授給他。
他又把刻痕讀了第二遍,並且發現其中蘊含著新的含義:馴毒就需要做好記錄。餓了幾天之後再去咬誰,服沒服藥,一筆一筆地全部記下來。到第三籠的時候字已經寫得有些鬆散了,但是刻人的手也變得鬆散了。記得這麼詳細,不像軍人的手筆,倒像是在試驗田裡勞作的農民、在實驗室里研究的科學家。
石室當中有一塊石台,上面有一部只完成了一半的書籍,書頁很薄可以透光。他懷裡有一張毒典殘頁,即使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它的溫度。殘頁一脫手就飛到了石台上,和那部完整的書籍一起合在一起。
合上之後,所有的燈火都低矮了一些。
他做了一個小試驗,把殘冊遞給門口,發現它已經發燙了;然後把它放在石台上,溫度又降了下來。老周說過殘頁不肯和外人一起走,現在看來他是相信了。而且它還選定了自己的歸宿和人選。
系統在視野的角落裡顯示了一行文字:檢測到隱藏區域權限的變化,風險值增加到了六十一。
吳辰心裡算了一卦,進去一次的風險係數由原來的二十几上升到了現在的六十一,距離封號檢測線已經近了一步。是否值得?值得。夾層里的這套馴毒記錄就是現實中那份已經被銷毀的報告的另外一種形式,公司的流轉單可以賣出,但是唐家堡地下的文字卻無法賣出。
他又在心裡重複了一遍,並且加了一句結尾:也消不了對人記憶的影響。他心裡那份最初的稿子一點都沒有變。
他取紙墨,把夾層的字一行行拓下來。拓完之後,在拓片袋子封口處寫下六個字:在我這兒是好的。
測試員的老毛病,重要的文件要留底,這個毛病已經存在了3年沒有人表揚過,以後就只能依靠它來救命了。
拓片剛剛擺放好之後,蘇婉的消息又來了:第三籠的照片看過之後發現格式和我手上的一張截圖是一樣的,帥哥,你地底下留下的傳言怕是就是這麼個東西。
吳辰沒有回應,在石頭上寫的一句話和蘇婉所說的一樣。
他拿起了合璧之後剩下的那本殘冊,第一頁是馴毒的記錄,翻到最後一頁只有四個字。
它又醒了。
手指觸碰之下,他發現這並不是一塊石頭,而是一支筆,而且這支筆還是用墨水寫的。
老周,祖師堂里的火,剛才有沒有熄滅一下?
「暗並不是指火焰。「老周語氣沉重地說,「下去之後,香爐就熄了1次。小伙子啊,我見過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多了去了,只給你1句話:這個地方認你,並不一定只認你。「
吳辰低下了頭,在末頁的四個字下面,紙張已經被壓出了一個凹陷的效果,仿佛有人在上面添加了一部分文字一樣。他看了3秒鐘之後,發現紙張已經不再變化了,於是就離開了。
第二行出現了這樣的提示:檢測到有未知的數據操作發生,在此之前沒有收到任何通知。
火把又重新燃起了,末頁上的四個字還依稀可見,已經乾涸成了數百年後的樣子。
吳辰知道,剛才它還是濕的。
他把殘冊裝進口袋裡,一步一步下台階。走到一半回頭,石室依舊靜悄悄的,夾層也合上了,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老周在耳返里發出了一聲咦。
怎麼了?
老周說:「這一次是因為你腳下那把火而熄滅的。「
吳辰站在台階上沒有移動,懷裡殘缺的書頁似乎在裡面活動了一下。
它又醒了,他又嘆息道,醒了的東西,第一件事就是認門。
他用手按住後腦勺,舊傷並不痛,只是一陣一陣地跳,和懷裡那本殘破的書一樣有規律。
他疾步登上了最後幾級台階,此時香爐中的火焰又重新燃起,並且光芒四射,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
馴毒者日記:籠中的生物最記仇,帳期最長。
唐門暗器總綱第十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