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在外面敲門說:下個月房租要漲兩百。
吳辰隔著門說,「再給你加5天時間,大賽獎金一發下來就結。「
門外傳來兩聲嘀咕聲,然後腳步聲越來越小。臨走時房東又加了一句,在樓下老三也會玩神啟,並且問他認不認識毒狼。吳辰從裡面往外張望,說不認識。
桌上的一碗泡麵只喝了半碗,已經坨了,所以他就沒有胃口去吃它了。耳機里全服的人都在討論今晚八點鐘截止報名的副本攻略大賽,但是他沒有點擊它,而是打開了另一個窗口。
星海遊戲的老內部站,測試員的帳號還沒有被回收,公司已經取消了他的在職狀態,但是沒有同時取消他的權限。這個問題他三年前提出過,在工單上留下了痕跡,目前的狀態是待處理。
他查自己的名字,發現有一份報告,編號、標題都保留著,正文部分是灰色的,狀態欄上寫著「已銷毀」。
操作人:趙有成,備註:公測臨近,依照應急程序進行操作,請大家放心。
公測臨近,這句話他很熟悉。當年他提出建議的時候,老趙把單子擺在桌上說的就是這幾個字:公測在即,不要惹事。現在已經過了小半年的公測時間了,這四個字依然活生生地存在,並且比他的這份報告活得更長久。
覆核簽字處的字跡很瘦小,是林殊寫的。
公司在內沒有人叫這個名字,所有的人都叫他林總。吳辰看了這兩個字很久,又往下翻流轉記錄,銷毀前最後一次流轉是送給總裁辦的,簽收人還是林殊。
他認為所有的步驟都沒有問題,沒有發現任何毛病,在簽字之後沒有人願意承認錯誤。
他又順便搜索了同一個關鍵詞,全站只出現3個結果:原來的訂單、一張並進原單的相關訂單、一張昨天剛開通的訂單,開單人是系統管理員,狀態:處理中。
吳辰看到「處理中」這三個字之後就把網頁關了,今天晚上來的那件事,多半已經被別人記錄在日誌里了。
想起老趙的電話號碼之後,手指停留在撥號鍵上,猶豫了一下之後又收回了。在和老趙通話時,並沒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只能起到反作用的效果。目前我的名字叫毒狼,並不是吳辰,這條線索要等到我積累了足夠的實力之後才會被發現。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舊的移動硬碟來使用,這是測試員經常會出現的問題,重要的文件都會在當地留底,文件夾的名字也叫做「在我這兒是好的」。硬碟響了好久才備份好,連他自己當年的批註都保留了下來,批註的最後一句話還有一行小字:這段代碼沒有人寫過,但是它仍然在運行。
沒有等他仔細看,蘇婉就在耳返里說道:「報名時間已經過去了,如果再不報名的話,名額就會被老周搶走。「
「讓老周頂也行,他的全部輸出都是靠菸袋。「
「不要貧窮。「蘇婉停了下,「你的聲音有問題。「
「查了查舊帳。「吳辰戴上頭盔說,「今晚先把這場打下來。「
本次大賽新加入了沉淵舊殿副本,評分三項:首用時、機制利用、減員數。全服所有的公會都把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了這裡,武當小劉的一個會一口氣就提出了八支隊伍參加比賽,在賽前還豪言要包攬前三名。
解說盤賠率,唐門開出的是1比200。老周一聽就樂了:「兩百倍啊,全押上,贏了買樓。」
蘇婉表示自己押了1000金。
不怕虧損嗎?
她說:「跟了幾天之後,我才知道什麼是穩定。」
毒狼隊在報名的時候,解說詞裡並沒有什麼變化:唐門,全服獨一無二的下水道,來這裡是來取樂的。
看了半個時辰的笑話,但是沒有人再能笑了。
這個副本的原型,吳辰已經做過調查了,機制他閉著眼也知道:機關的循環、小怪的仇恨、房樑上的這扇調試門留下的開發門、坐標他也記得清清楚楚。調試門是當年他在申請的時候為了省事而留下的,並且還加了幾個字:不改變功能。
依舊是這五個字,不管吃了多少都不會對功能造成影響,而且比沉淵殿還要高。
殿門口有兩排銅燈,機關按照燈的數量來運行,如果踩錯了一步就會把整座宮殿倒過來。其他的隊伍在門口數著燈數了一整天都沒有數到第七盞燈:「第七盞燈是壞的,當年就沒修。」於是他就跟著第六盞燈的影子走過去了。
老周帶人繞過調試門進入大殿,跳過了半座殿上的所有機關。蘇婉掐著機制報時,小滿守著毒爐,這是他們第一次打這樣的陣仗,手都開始發抖了,但是毒沒有灑出去一滴。
中途驚過一次。傀儡換階段的時候,小劉的手下在同一個時刻全軍覆沒,減員的消息在半個頻道里刷屏。小滿手一抖,爐子就歪了半寸,老周連忙過去說:「看好自己的事情,不要管別人的喪事。」
最後那尊守殿傀儡有三條命,其中一條是狂暴型的,只要有一條死去,整個伺服器就會全部崩潰。吳辰沒有接受,退到半殿的位置,讓其繼續狂暴:「讓它先鬧一鬧,鬧累了再算帳。」
第三條命開始,機制走完一輪之後,吳辰把毒疊到了七層,並且在結算的時候,傀儡的下一個技能還含在嘴裡。
系統全服公告,金色的大字掛了整整一分鐘:「玩家毒狼隊伍,首通沉淵舊殿,用時47分,機制利用10成,減員為零,評分滿分。」
直播間炸了,世界頻道上全是唐門的信息再也無法遮掩了,唐門接引處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下水道里的門派界面被擠滿了兩次。解說已經嗓子都喊啞了,但是仍然在不斷重複著一句話:唐門復興、毒狼封神。
彈幕中有一個名叫武當小劉的人,ID很眼熟。
「打法很熟悉。「
吳辰看了一眼之後繼續頒獎典禮上沒有停下腳步,在領獎台上禮花飛到了他的頭上,他手裡拿著獎盃對著鏡頭微笑,微笑得很是謙虛。獎金3000元,官方又給他頒發了一個「首席攻略師「的虛職,他接受了,並沒有佩戴。
拿到獎金之後,他就把五天前應該交的房租給房東轉了,並且多轉了兩百,備註:下個月再還。
熱鬧的是他,名聲也是他,帳也是他。只有一個人的東西不是他的。
他在副本中就已看到該物,並未發表任何意見。沉淵舊殿內有一塊被封閉起來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能看到它,而他的觀察角度卻可以看見,在這裡可以看到牆上系統的日誌不斷滾動,每一條日誌里都有一個相同的內容。
把我和其他人分開。
把我和別人分開。
把我去放了吧。
當時他把截圖保存了起來,在深夜裡隊伍解散、禮花熄滅之後,他打開了「我在這裡沒問題」的網頁、查看了備份文件,並且把目光投向了文檔的最後一行。
在他的報告之後,多出了一句話,並不是他所寫。
把我也放出去吧。
兩處,一個在遊戲的最底層,一個放在他的硬碟上,相隔公測前後幾個月的時間,所喊出的聲音是一樣的。
下面有修改時間:他在被辭退的時候是晚上9點11分。
那天晚上他十點就睡了,睡得很香,沒有發出任何通知。
他把備份全部重新閱讀了一遍,並沒有發現有任何多餘的一句話,只有四個字而已,並沒有多說也沒有少說。好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每隔幾個月就會來探望一次。
窗外有一家人的電視還在播放著比賽的錄像帶,裡面的歡呼聲透過樓板傳到了吳辰這裡。吳辰坐在熱鬧之中,望著屏幕上四個字,後頸上的舊傷也開始隱隱作痛了。
——
即使封條貼得很厚,文字也會自己爬出來。
《毒典·殘頁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