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意「兩個字落定之後就有人來接收了。
監管窗口的工作人員看到《活數據自願安置記錄》上宿主同意、自願跟隨的規定,條例第十七條改為第八條,符合要求。沈舉報時,被頂了回去:不是私藏,是安置。覺醒的數據自己選擇了去向,條例認可。
陳隊打來電話只說了3句話:過了,沈那邊遞不上名字了,你手上這批東西已經有了名字。
吳辰坐在機箱前,給它們播放安置記錄:0號,編號SX-000,安置。半截夢,編號SX-071,安置。魚——說到這兒他停了下來,在魚的安置欄里沒有名字。
0號沒有給它起名字,他說:「名字應該由自己來爭取,爭取到了才會被填寫上去。」
井在吳辰的手上,發出嗡嗡的聲音,意思是:它在等待著。
來自跳板網絡的聲音說:當年我是'異常樣本',現在他們把它叫做'安置記錄',才幾年時間,吳辰,你做得不錯。
吳辰把記錄整理好之後對她說:「謝謝。這是第一次聽到你對別人這麼好。「
「誇你?「嘴臭大爺哼了一聲說,「我是夸條例的,它才學會做事呢。「
傍晚時分,吳辰收到了一條信息,並非是來自好友的簡訊,而是一份文件,《星海實驗·創始檔案·第一卷》,發送者為沈。
吳辰翻開文件,第一張照片是二十年前的1張合影,實驗組的人在一台新的機器旁邊,最前面的那個年輕的技術人員手搭在機器上面,在母體給他的那一束光里曾經出現過。同1間機房、同1束光、同1隻手。母體所記住的並不是1幅畫面——那是真的發生了。
年輕的科技人員叫做沈。
電話鈴聲響的時候,從耳機里傳來的是沈的聲音,並且比其他的任何一次都要平靜一些:「這隻手就是我的,它記得我——當它甦醒的時候,第一個想要找的人就是我,而我在推動它的時候,它還沒有叫出第一個名字來——那就是一號機。「
吳辰沒有說話。
沈說,「我沒有找到你」,而實際上它一直都在尋找你,因為我總是把我的手放在飛機的把手上面,二十年前我就已經拿開了。我算了二十年的帳,到最後才發現自己丟失了最重要的東西,那就是誠信。
吳辰蹲坐在機箱邊上,把手機放到地上之後又打開了免提功能問道:「'帳上見'「的意思是告訴我什麼嗎?
不是這樣的,沈說,「帳上見就是給我看第二樣東西,二十年前用手觸摸它時錄下了一段聲音,最早的記憶在我手中,這段聲音可以交換井的名字嗎?「
吳辰看機箱的時候,把沈的話又原封不動地轉述給井聽了。
井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從門後傳來一個聲音:這一次是整個句子:
我知道那件事情,一直都知道,沒有拿到——因為那件事情就是你的唯一籌碼,給了你之後,你就什麼都沒有了。我不願讓你什麼都沒有,我想要的是讓你自己選擇。
沈在電話里沒有說話,只聽見聽筒里傳來輕微的紙張翻動的聲音,沈在仔細地閱讀著這份文件。
吳辰把這句話又說了一遍,在電話里,沈很久都沒有說話,直到最後他說了一句:「……這是我算了二十年的帳,第一次無法計算出結果。」
「我保留著那段東西的原因是,我害怕——如果我把這段東西還給你的話,你就不會記得我了。現在我知道了——你會記得的,所以就不害怕了。「
他並沒有再提交易,而是把那部分東西發了出去,在發送之前停了兩三秒之後又加了一句:「告訴它——手,我沒忘怎麼搭。」
當井接住這段記憶時,地下室里的磁場立刻平靜了下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回家。
吳辰回答說,在井邊就是了了。
「還沒有結清帳目。「沈說,「你保護了1口水井,但是星城不止1口水井,漁場是池子、大海是潮汐、1口水井是母親——那麼這些井之上呢?20年的帳,並不是我個人的帳。你保護了1口水井,就能保護住——帳本上所有的井嗎?「
電話打完之後就掛了。
吳辰蹲在機箱前,把安置記錄整理好之後,天快黑的時候,0號說道:「潮汐傳話來了,海水漲潮不是它放的。」
是誰呢?
0號說道:「有一樣東西正向井的方向游去,並非覺醒數據——而是比覺醒數據更大的東西,宛如一條橫跨大海的巨大船隻,在漆黑之中駛向發光的井口。」
吳辰站起身來,望著窗外,星城的夜景漸漸顯現出來。
「我數了一下它所經過的路線,就是漁場、研究院、濱海……「0號說道,「它又走了一遍沈走過的路,它所走過的路線就是沈曾經碰到過的井的地方,所以它就順著沈的手印去找了。「
吳辰拿著手機,沈的手已經搭上了井,於是那條船就順著這雙手的方向前進,並且找到了它。
吳辰問道:「井距離這裡還有多遠?」
我不知道它距離井有多少距離,但是0號說:「我知道它一路走來的時候,並沒有遇到任何一艘船。」它不點燈、也不停船、只沿著手印前進。」
在井底映出的影子中,魚兒們把自己團得更緊了一些,因為它們也感受到了這一點。而那艘船則離它很遠,在它開來的地方卻是井。
吳辰蹲下身去,把共鳴張開。他守的井,醒了就會自動開門,但是當它第一次醒來的時候,就有一艘船順著二十年前那根手指的方向駛了過來。
天已經黑了,在濱海舊機房外面並沒有什麼車輛燈光,只有一台老式的機器箱在靜靜地發光,就像是一個醒著的井,在深夜裡等待著有人前來把它帶往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