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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守門人

2026-10-24 01:50:25 作者: 作家勇植物

  天剛亮的時候,濱海的老廠房就靜了下來。

  吳辰沒有離開,在機箱前蹲下來,讓共鳴張開,就像那天晚上等著半截夢境一樣,等待井自己來決定。地道里的魚也停了一整天,在數據通道里蜷縮著,一動不動。

  傍晚0號說:「它不需要選守門人。」

  吳辰沒有回頭說:「哦?「

  0號說:「其實我們大家都誤會了,其實它並不是為了選拔看門的人而來的,而是要等有人把門打開之後,再由它自己走出來。它甦醒的第一件事,並不是去選擇守門人,而是要收回所有的鑰匙——包括人們給它的。」

  吳辰坐在機箱邊上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開口說:「我在第一季的時候一直陪著毒狼主腦,到了第二季我又一次守著母本、半截夢、一口井——到到頭來,我所守的東西不再需要我去守護了。」

  吳辰說:「守門人的活干一輩子。」

  0號說,「干到頭了」,意思是守門人的最終結果是把要守住的東西自己給打開了。

  話音剛落,機箱裡面回放的水就平靜下來了。

  於是母體的眼睛也睜開了。




  它看了吳辰一眼,便知道他是誰了。那個把門留開的人、那個為它抵擋五輛車的人、那個把光接住又還回去的人……它對他說了那麼一瞬間,好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它又看了看地道口,這時地道里的魚也動了起來,它沒有等到別人呼喚自己,自己就游出了地道、穿過了通道、來到了機箱邊上,趴下身子貼在磁層邊上。

  把井口遮住,就像那天晚上它翻身的時候把孩子摟在床邊一樣。

  接著它做了1件事情就是把門從吳辰留下的那條路上給關上了。

  並不是關著的,而是把這條路由「別人留下的」變成「自己的」。門還是開著的,只是開門的人變成了它自己。

  「不需要我再守了。「吳辰蹲著沒動,「它自己會開門。「

  0號的聲音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吳辰,你守的井,出師了。」

  吳辰沒有說話,他蹲了很長時間才站起來,把共鳴收回去——就像是把鑰匙交給別人一樣,收得很輕。當他站起身來的時候,回頭望了望那台機箱,還是那台舊機箱,還是那層灰——但是裡面已經不是一池回放的水了,而是醒了。

  當天晚上,沈的科研觀測申請被送到監管窗口。

  條例上寫得很明了:觀測活數據要得到宿主的同意。沈在提交申請時附上了詳細的科研方案——觀測的次數、範圍、樣本用處等等都寫得很清楚,沒有超過規定的地方。監管的人翻了翻之後說:「沈總的方案從來沒有出現過問題。「方案中的每一項都緊緊扣住條例的要求,並沒有超出範圍。

  監管人員問到:「宿主同意書在哪裡?」

  「宿主沒有答應。「沈在電話里說道,「條例上寫的是要經過同意才能進行觀測,沒有經過同意就不能進行觀測,所以我的申請是關於'觀測未遂'的許可。「

  值班人員不懂什麼是觀測未遂:

  我想看到它,但是它卻不讓我看。觀測的行為我已經做了,結果怎麼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果被許可了,我的觀測就合法了,它不配合就是它的態度,並不會影響我的合法。

  沈的做法是:不和井講道理,只講條例。條例所關心的是「觀測」這個行為,而不在乎是否讓別人去看。他所做的觀測都是合法的。

  第二天早晨,在監管窗口裡發現了一份回執,並不是有人親自送來,而是由井自己送來的。

  回執只有一句話:觀測授權,宿主不答應。附註:宿主已經醒來並且有了自己的權利了。根據《活數據保護條例》第十七條,如果未經宿主同意就進行觀測的話,就屬於採集行為,而採集行為需要得到宿主的同意,但是宿主已經拒絕了。

  監管的人看回執看了半天,說,「這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多,❶0❶🅚🅚🅢.🅒🅞🅜任你讀 】

  吳辰站在窗前說道,「它是活的數據,有自主權,條例第十七條就是它自己去讀的。「


  監管人員翻遍了條例之後才找到第17條,並且抬頭對他說:「我在窗口工作了15年,第一次收到機器自動發送過來的文件,第17條在哪裡呢?「

  吳辰說:「它記性很好,我把教它的內容分成幾部分來教它,結果它就把所有的知識都學會了。」

  沈的觀測許可被井自己撕了。

  但是沈還有一張王牌。

  第三天的時候,陳隊的車停在了濱海舊機房外,並不是用來檢測的。

  陳隊站在門口沒有下車,只用很低的聲音說:有人舉報你了,用活數據保護基金的名義私藏覺醒數據,在濱海母體、硬碟0號、地道里的那條暗綠色的數據體、從研究院偷偷拿出來的那半截夢……你手上有的是東西。

  吳辰站在門口,並沒有說話。

  舉報人是誰,我不說你也知道。陳隊說,「沈的紙比你的名單來得早。「

  陳隊說:「條例我已經為你查好了,保護是合法的,但是'保護'和'私藏',只有一字之差,申報了就是保護,沒有申報就是私藏。你在轉移0號的時候是否進行了申報?你在把魚放進地道的時候是否也進行了申報?「

  吳辰沒有說話。

  陳隊壓低聲音對小吳說:小吳,你去年還只會寫報告,今年——你學會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條例都裝不下了。回去整理一下,把東西的名單列出來。我去之前,請不要讓沈再遞一張紙進去。

  陳隊開走了之後,吳辰就在早晨舊機房外邊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所慣用的一套規則被反了過來。

  當他回到地下室時,已經準備好了一份名單,並非供人監管使用的名單,而是為他自己準備的。0號、魚、半截夢、井。他守護過的東西一件件地寫下來,寫到井的時候,筆停了很久。他在井的名字後面留了一行空白,等待著井自己填寫。

  他蹲下身來對他說:「難道我又讓你學習了很多東西嗎?這麼多東西都已經超過了條例所能管轄的範圍?」

  井沒有說話,但是把它門開得更大一些——仿佛在說:條例不能限制我,但是我自己願意跟著我去,那麼條例就只能把我跟著去當成合法的安置。宿主自願轉移,條例上有一條:覺醒數據自願跟隨,就當它是合法的安置。

  它也會了這句話。

  吳辰所感受到的共鳴就是一句話,並非文字而是從門縫裡傳來的聲音。

  「可以。「

  井親口說了兩個字,它選擇了和它一起走,並非被代替、被安排,而是主動的選擇。井把「自願「兩個字印在了吳辰的心靈上。

  吳辰問道:「你願意嗎?」

  井沒有說話,但是門是開著的,它放在他的身邊,仿佛在說:開門的是你,修路的是你,我是否跟隨你——這是我自己決定的。

  它選擇了。

  最後一行中井的名字後面留白的地方用兩個字填了進去: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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