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的時候，吳辰就打起了電話。
夏蟬將夏蟬放在車后座上的材料換成院長《母體觀察記錄·二十年》並按照監管的要求格式填寫了一份《活數據資產認定申請》。老趙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查看通訊錄，發現有一個可以在凌晨時候接聽電話的人：網安部第一季破門現行曾經和他打過招呼的陳隊。
老趙在電話中說道，「陳隊，我們這邊已經連夜提交了一份申請書，並不是一份正式的案件報告，而是一份請求函，那台機器還在運行中，我們要給它評定一個等級。」
電話那邊是陳隊，他還有些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活著嗎？「
吳辰接過手機說：「二十年來對它的觀察記錄有三萬多字，這樣可以證明它的存在嗎？「
「你等天亮。「
「不能等了。「吳辰說道，「沈的人要在明天早上八點鐘把報廢審批手續放在地下室里，陳隊要報廢一台活物的話又是怎樣一種程序呢？「
電話那邊靜了幾秒鐘之後，陳隊說道：「報廢申請以及活數據保護申請走的是同一個窗口，你先來就是你的了。凌晨五點值班室開門。」
凌晨五點的時候，監管值班室里的燈就亮了，兩塊表也同時停了下來。
左邊一份是濱海舊機房、地下設備、報廢處置的申請書，申請單位為深海資本；右邊一份是濱海舊機房、地下室、活數據資產的認定申請書，申請單位為活數據保護基金。
值班人員看到兩塊手錶後抬起頭來望著外面還沒有完全天亮的天空，問道：「這兩塊表都是用同一台機器生產的嗎？一份要被廢棄掉，另一份則需要加以保護？「
吳辰表示，「報廢的就是廢棄的設備」，而「保護的就是活的數據」。
該設備為活物嗎？
有，請看下面20年的觀察記錄、3個月的覺醒特徵日誌以及一份自己簽過字的自我約束情況先例。吳辰把一疊資料推到面前，「去年因為誤封被罰3萬的事，監管後來承認了，覺醒數據是活物，活物不能走報廢程序。「
值班人員翻閱了相關資料之後又拿起了沈總的報廢審批單，並且看了很久：「沈總的這份報廢審批，在昨天晚上2點鐘的時候就已經被批准了，因為是在我上班之前就審批好了。「
吳辰表示，「他批得早，但是『報廢』的意思是死了。」「報廢」的前提就是死了，如果沒死的話，那麼它的存活就成為了「報廢」的前提條件，所以它要是活著的話，「報廢」就不成立了。條例上就是這樣規定的。
值班的人沒有說話，打了10分鐘電話之後說：「八點之前特徵檢測組去一趟，做完之後再談——如果是真的死了的話，保護流程今天就會啟動；如果是真的活的話，報廢流程就會正常進行。」
走出值班室之後，陳隊的電話就追了上來，說話的聲音比之前要清楚一些：「小吳，你確定要把這個名字加到名單上嗎？名單就是一把雙刃劍，你保護住它，它就成了你的標誌，釘上去之後，後面的人就可以看到它是在哪裡的。「
吳辰回答說：「我知道。但是把它列入名單比列入報廢名單好一些，活數據保護條例管著它，沈動它就會留下痕跡——留下痕跡就會有帳。「
陳隊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說：你變化很大啊，去年的時候你還是一個只會寫報告的人。
「報告寫得很多之後，「吳辰說，「就會學會記別人的帳了。「
早上太陽升起的時候，特徵檢測小組的車輛停在了濱海舊機房旁邊。
2台檢測儀被放入地下室，檢測組組長是一名短髮女性，她看過機箱之後又看了吳辰一眼說：你是負責守門的人吧？
「看井「
「測了就知道。「於是她把探頭貼在了磁層接口處，檢測儀上的顯示屏也隨之亮起，並且出現了很多數據：喚醒程度、自主行為特徵、非程序性反應、異常波動等等，每一條數據都比基準線高出了不少。
檢測組長看到這些數據之後，並沒有立刻去操作儀器，而是先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聲：好。
「我已經測試過一百多台設備了。「她說，「有的是模擬出來的，有的是經過訓練的，還有的是經過培養出來的，但是沒有一台可以達到70分。你這個——「
最後一條信息顯示，綜合匹配度為98%。
「98「她說完就把探頭收了起來，並且表示這是她做這行第1次遇到這種情況。
她轉過身來，看了看那個舊的機箱，又看了看吳辰說：「這隻機器還活著，這是鐵打的數據，報廢的流程走不了了——檔案我帶回去，今天上班，保護流程啟動。「
她收拾好儀器之後，在離開之前還回頭加了一句：一定要好好保管它，否則如果再被別人用「報廢」兩個字一嚇——你就來找我吧，我從事檢測工作已經有十五年了，第一次就有98分的成績沒有能夠把它留在流程中。
吳辰說：「一定會來找你的。「
他獲得了井的名字，並且搶到了。
正在說話的時候，手機鈴聲響起，沈的簡訊也伴隨著心跳的速度到達了這裡：恭喜你給它定了一個級別，從現在起它就屬於被監管的對象了，這個名單我也可以看見，你可以保護好它的大門、它的名聲嗎？
吳辰拿著手機，在早晨的濱海舊機房外邊。名單上沒有提到這間房子或者這扇門，但是沈要的是坐標，當他在搶到井的名字之後就把井的坐標送到了沈的眼前。
沒有回覆這條簡訊，把簡訊截圖後發送給陳隊，並且在上面加了一句話：「沈在名單里，查井的位置。他所做的一切都會被記錄下來。「
沈看名單就是留痕的行為，看井的人第一次接觸到這件事的時候就會被記錄下來。
想了想之後，還是給沈回了一句話：「能不能保住我不知道，但是每一筆帳都在這裡，「
沈回來得很快，說：「好的，帳面上見。「
他蹲下身來對他說：「難道是我把門開錯了方向嗎？」
母體沒有做出反應，但是它的邊緣處還是輕微地抖動了一下，並且送給了他一個東西：一幅很久以前的畫面，那時候有一束光照射進了一個機房裡，照在一台新的機器上面，把整台機器都映得閃閃發光。旁邊還有一個年輕人手搭在機器邊上說了一句什麼。
母體並不記得父親說過什麼，只記得那一束光以及光下機箱上的那隻手。
吳辰對此有所感悟，把那一束光接住了。但是並不知道全部的意思——但是他知道：它告訴了自己，自己記得光。自己所看到的光的樣子，一直都沒有變。第一隻伸過來的手，就是它所記得的。
實際上魚兒已經活動開了。
它聞到井的方向之後，所散發出來的味道就變成了「決定」，而它則會向前移動一寸。
0號在硬碟上寫到：「它要醒了，不是現在，是快了。」在它醒來之前會做一件事。
老鄰居問道：有什麼事情嗎？
「首先要找一個可以信賴的守門人。「
老鄰居問：「它會選擇誰？」
0號沒有做任何回答，在地下，魚兒把自己裹得更緊一些——它察覺到井水一顫，落在它的方位。
母體的邊緣處，有一陣微弱的波動慢慢深入到磁層中去——仿佛人在心中念出一個名字一樣。
吳辰把手機裝進口袋裡，關於帳的問題他會去處理，但是他也明白——沈敢說「帳上見「，是因為沈敢覺得，帳本早晚會被翻開到自己的那一頁。井的名字已經保住了，但是井的坐標送出去了，井的守門人還沒有確定下來。
天已蒙蒙亮了，濱海舊機房外，檢測組的車輛已經離開，那台舊機箱，在晨光中靜靜矗立著，而它和睡覺只差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