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覺得我很low?」
我和顏月並肩,走在前往鄭永歸四合院的路上,心中莫名有種氣餒,不甘。
「你的決定是正確的。」
顏月聽出我話語中的哀愁,自責,看了我一眼,低聲回答。
「呵,」我自嘲一笑,「你難道不覺得憋屈嗎?
從來到三寶村,易希和大黑被拉去礦場,被鞭打的遍體鱗傷,
前往守望堡支援,董鐵蘭差點身死,
在加上這次董博軍被拷打事件,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在做正確決定,可卻不能否認,
我的決定一直是在後退,沒做出多少反擊姿態。
一忍再忍,像一個無能的懦夫,人家把巴掌打在臉上,我卻連紅著臉,衝上去拼命的勇氣都沒有。」
顏月聞言腳步一頓,愕然片刻,臉色同樣變得非常複雜。
說到底,人都是一種感性動物。
碰到事情,條件反射之下,想到的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干他老拇。
一路走來,我們碰到過太多事情,可每逢大事,我自己時常夜半三更也會想,當時選擇退後,真的對了嗎?
隊友會不會認為我太弱弱,連當場報仇的決定都做不出來?
別人想不想,我不知道,反正我時常會有這般自責的念頭。
當初礦場事件,看到易希和大黑的慘狀,我真恨不得和鄭風雷一家拼了。
之後鄭玉圭各種針對,守望堡地下通道口的構害,槍絕的死,董鐵蘭被害,現在的董博軍事件。
種種情況下,我都選擇了所謂最理智的以退為進。
身邊人受到針對、傷害,都不選擇立刻報復,一次兩次算了,可每一次都這般選擇。
這樣一來,我心中的愧疚越來越多,我感覺格外對不起易希,大黑,槍絕,董鐵蘭和現在的董博軍……
「要是我能早下決心,和鄭玉圭那混蛋拼了,拼個你死我活,也許鄭玉圭不會那般似乎忌憚針對我們,後面也不會有那麼多人受到傷害。」
我抬頭仰望天邊夕陽,面容痛苦道。
顏月走上來,拉住我的手,「你現在是因為我們受到傷害,你沒及時報仇,而感到自責對嗎?」
「是的,難道你自己不覺得憋屈?」
「就如同剛才,我好幾次都忍不住衝上去,弄死梁廣那混蛋,可,最後我還是沒這般去做。」
「等機會,等機會!
董博軍這筆仇,又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去,才能有所謂的機會。
呵呵,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真特麼慫!」
閉上眼,我的眼睛有些乾澀。
「邊走邊說,」顏月長嘆了口氣,拉著我漫步往院子走去,開口道,
「你認為,我們會心中暗自不滿你的決定,會認為你沒及時幫受到傷害的人報仇,而心中暗恨你,是嗎?」
「倒不是擔心你們恨我,只是怕你們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委屈。」
我的聲音低沉。
「若是換做董鐵蘭帶領大家,以她的性格,易希事發當晚,可能她就帶人殺到鄭風雷家門口去了,
也許,剛才大堂中,董鐵蘭已經爆發。」
「鐵蘭的性格確實比較易爆,但卻不會如你所說那般衝動的。」顏月目光眺望前方,「我和鐵蘭她們時常聊天,也曾討論過,若是讓鐵蘭來當領隊,她會怎麼做。
你知道鐵蘭是怎麼回答的嗎?」
我心中一動,「怎麼回答?」
「鐵蘭說,我們若還是在沙灘上,過著自給自足,沒外界干擾的日子,她很想做領隊,也自信能帶領大家尋找生活物資,建造居所,安然活下去。
可前往漁村,甚至來到三寶村後,鐵蘭自己都承認,她再也沒當初那份自信心了。」
「各種爾虞我詐,機關算計,陰謀針對,鐵蘭曾坦言,她的處理措施,不會比你做的更好。」
「她曾經偷偷和我說過,最欽佩的,還是你沉穩,善於隱忍,能理智做出最佳選擇的性格。
以及面對外界、內心各種壓力的抗壓性。」
「這一點,她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們團隊中沒人能做到。」
「你剛才所說的那些事情,也許如你所說,換個激進一些的做法,也許心中會痛快一些,有仇報仇,報酬不隔夜,這樣肆意人生的態度,誰不想要?」
「可我們現在面對的是現實,不是小說、電視劇,現實就是,一旦衝動,命只有一條。」
顏月緩緩敘說著,話中存在誇讚成分。
我心中清楚,其他人也許沒這份隱忍,但顏月她自己,肯定能做出最理智的決策。
作為孤帆的行政總裁,她有這份心性。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顏月繼續做思想工作,「被人欺負了,我從不懷疑,鐵蘭有和敵人玉石俱焚的血性,但這份血性,換來的極大可能就是魚死網破,更甚至,魚死了網沒破。
鐵蘭自己也明白這一點,正因如此,自從我們離開沙灘之後,她再沒說過一句,要取代你做領隊的事情。
她自己明白,她不會做的比你更好。」
顏月看著我,臉上只剩下苦澀,「我雖然碰到事情能容忍,不會被人一挑釁就受刺激,
但島上生存不是談判桌上談合同,我不得不承認,自己沒有你那一份魄力與機敏。」
「你只見到了自己的退讓,我們卻也看到了你果斷出擊的一面。」
「易希在礦場被欺負了,所以鄭風雷死在了城外,死無全屍葬身獸口,
董鐵蘭差點死亡,但具體執行的三個人,同樣被你果斷出手斬殺,沒有一人活下來。
今晚董博軍事件,但凡有機會,你肯定也會對梁廣採取行動,
若是沒機會,但凡有一絲可能,你創造機會也不會放過他。」
「這就是我們眼中的你,牢記仇恨,隨時出擊,該下手從不手軟,這一點,我做不到。」
「若是換做我來做領隊,也許,忍著忍著,大家就真成縮頭烏龜了。」
「董鐵蘭是將才,我是管理人才,我們兩都不是統領人才,
沉著冷靜,負重前行,能忍住心中的委屈,能承受得了他人的不解,一心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
是一位領導者該有的心理素質……。」
說道這裡,顏月的話戛然而止,我能感受到,她抓住我的手,微微加大了力道。
「其實該說抱歉的人,應該是我們。」
顏月繼續道:「人無完人,退後需要勇氣,需要承擔自己內心的巨大壓力,我們都忽略了你內心的這一份壓力,
以至於讓你認為,換個人能比擬做的更好,
我們卻都明白,團隊中,只有你合適做領隊。
你也放心,不用為你做的退讓決定而自責,我們都支援你。
不管是易希,鐵蘭,還是我,我們都相信你,退讓是暫時的,報仇有可能遲到,絕不會缺席。」
兩人慢慢往前走,默默聽著顏月的話,我的心中好受了許多,那種愧疚的情緒,消散不少。
仔細想想顏月的話,也許,她所說是真正的。
「呵,」我不由得自嘲一笑,扭頭和顏月鄭重的眼神對視在一起,「你乾脆說我記仇得了,說的這麼好聽,我會驕傲的。」
「記仇,沒錯,這一點你總結的很到位。」
顏月巧笑嫣然道。
隨即不自然地扭過頭,剛才還沒什麼,我們兩人一個心情低落,一個專注開導思想。
現在心神放鬆,我們才發現,此刻兩人的情況極其曖昧。
不僅相隔距離只有一拳,我們兩人的手,還緊緊牽在一起。
迎著漫天彩霞,緩慢走在石鋪大道上,怎麼看都怎麼像是一對熱戀的情侶。
我做賊心虛,趕忙鬆開顏月的手。
「董鐵蘭應該已經來了村子,說不定在住處等著呢,我們趕緊回去吧,也看看小茜回來了沒有。」
我說了一句,快步拉開距離。
顏月看了眼自己被鬆開的手,又看看我的背影,輕咬紅唇,眼神幽怨,輕聲吐出「慫包」二字。
感受著手心中慢慢消失的溫熱,心中有些空蕩蕩的,趕忙快步跟上。
……
被顏月一番開導,我心中好受許多,一路順利回到四合院,
在鄭永歸的大院涼亭中,見到了一席白色長衫,正在等候的董鐵蘭。
董鐵蘭身邊還有穿戴者黑色斗篷的易希,以及一位身穿皮甲的守望堡大漢。
大漢正是當初,與我有一面之緣的守望堡統領郭田。
「你們去哪兒了?害老娘和易希等你們幾個小時。」
見到我和顏月,董鐵蘭笑著迎上來埋怨。
鄭永歸院子外面有護衛看守,一般人嚴禁進入,
董鐵蘭和易希顯然是在『自己人』的範疇之內。
見到董鐵蘭,我終於還是得面對一個很難受的問題。
董博軍的事情……該怎麼和她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