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時分,刑部侍郎還有大理寺的人帶著一眾官差來到了法宏寺。
法宏寺的案子鬧得太大,便是帝王想顧全臉面也辦不到了。
蕭昉索性將這個案子徹查,倒也能在民間攢一些名聲。
百姓還得稱他一聲明君。
刑部侍郎陳大人已經帶著人將法宏寺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皇命在身,自然是不敢怠慢。
這個案子對於他來說就是個燙手的山芋,光是定玄大師一個和尚倒也好辦,難辦的是牽扯進來的那些有特殊癖好的京城官員,還有世家大族來這裡求子的貴婦。
此間事情早已經鬧到了京城,昨天晚上不曉得有多少世家貴族一夜未眠。
蕭昉一併同大長公主在觀音堂里坐鎮,陳大人親自審定玄大師還有孟夫人。
沈硯書身為後宮女子,秉承著後宮絕不干政的原則,便是連自己的禪房都沒有出去。
懷安急匆匆走進了禪房的二進院子,半跪在沈硯書的面前,眼底難以掩飾內心的興奮,甚至還有些揚眉吐氣在裡頭。
「娘娘,觀音堂的案子開始審了。」
沈硯書捏著一枚裹著糖霜的酸梅干塞進了嘴裡,甜口的,一直甜進了心底。
「說說,」沈硯書唇角染著笑意。
這一次定要感激燕世子,是他調動鎮國公府的人員,極短的時間查出來這件冤案,替她出了這口被驅逐出宮的惡氣,還救了那麼多無辜女子的命。
懷安笑道:「陳大人也是爽快人,一來便帶著官差封了整座寺廟,甚至連山門都封了,只進不出。」
「京城裡來的祈福的貴人們也都各自在禪院裡呆著。」
「很快陳大人查出來更多的髒銀,還有一個埋屍的地點,裡面都是被虐待死的年輕女子,甚至還有幾具小孩子的骸骨,其中一些是男孩子。」
沈硯書臉色沉了下來,眼神一點點發冷。
懷安咬著牙道:「當真不是個東西!」
「皇上下令將定玄大師押回京城,打入死牢,三日後凌遲處死。」
沈硯書緩緩道:「那些官員呢?」
懷安一愣,明白主子問的是誰,就是花錢在法宏寺這座魔窟里享樂的那些朝官。
他眸色微微暗淡了下來,緩緩道:「定玄那個禿驢為了活命,將那些官員的名單已經全部記錄下來,呈送給了皇上。」
「皇上怎麼說?」沈硯書問道。
懷安緩緩搖了搖頭道:「皇上沒有說什麼,也沒有明確的旨意。」
沈硯書眉頭皺了起來。
懷安忙轉了話頭道:「不過孟夫人那邊才叫精彩,她剛在大堂上哭著罵著攀咬您,被皇上命人掌嘴,牙齒都打掉了。」
「她實在解釋不清為何會躺在定玄大師的觀音堂里,皇上認定她是定玄大師的同犯,同樣打入死牢,三天後斬立決!」
「呵呵!娘娘,您是沒瞧見孟大人那張臉臭成了什麼德行,竟然當眾休妻,當真是笑死個人了。」
「還京城第一大儒,儒生這兩個字都被他們夫妻二人給玷污了呢!」
沈硯書微微愣神,她之前燒了法宏寺的藏經閣,引回來定玄和尚。
溫泠鳶在她來法宏寺的路上派了江湖頂尖的刺客殺她,不給她絲毫的活路。
這二人定然會見面,沈硯書索性贈他們一個遺臭萬年。
孟存義得知此間的事情,怕是要氣瘋了吧?
她想到孟存義會看在定國公府的面子上,怒斥幾句,說不準還會祈求皇上饒了她的狗命,改判為流放。
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孟存義居然直接休妻,還是生養了孩子的妻子。
一旦休妻便是與定國公府也劃清了界限,要的便是切割得徹底乾淨。
沈硯書眸色一閃,之前她來法宏寺的路上被追殺,猜到是孟家的大手筆。
如此看來應該是孟夫人一人所為,孟存義曉得追殺宮妃,那便是誅九族的重罪,這怕是要提前切割了。
她眉頭狠狠皺了起來,孟存義這隻老狐狸,已經敏銳地感覺到四周源源不斷的危險。
她低聲冷笑道:「這算是斷臂求生的路子嗎?」
如果再給她些時日,那幫刺客的身份定會被她查得清清楚楚。
到那個時候,沈硯書還準備一舉滅了孟家滿門,此番還是被他先避開了一步。
懷安小心翼翼看向了沉了臉色的主子,也不敢再說下去。
沈美人的心思沉著呢,他們這些左右伺候的心腹也不敢隨意揣測。
沈硯書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低聲道:「刑部陳大人來了,御史中丞蘇大人不可能不來。」
「想法子送信給他。」
懷安忙應了一聲。
沈硯書簡單寫了幾句話裝進了信封里,遞給了懷安。
他忙將信封揣進了懷中,急匆匆離開。
夜色降臨,蘇聿蘇大人拖著疲憊的身子離開了觀音堂後面的罩房,審犯人委實累得慌。
這一件案子帝王很是重視,三堂會審的規模,誰也不能徇私舞弊。
案子牽涉的人太多,總不能將法宏寺上下幾百號和尚全部帶回京城,上重刑審問。
皇上還交代過他們,案子太大,牽扯太多,反而引發冤案。
一定要認認真真地審,切不可出什麼岔子。
上一次蘇大人背叛孟家,替沈美人在御前申冤,又將聞韶被囚禁代筆案掀翻了去。
如今的蘇大人早已經成了京城裡鐵面無私的清官,他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本來想要依附權貴的,沒想到被沈美人一步步推到了這個地步。
如今又一樁大案,皇上御批,親筆點了他的名字。
蘇聿狠狠搓了搓臉,朝著自己住著的禪房走去。
不想剛拐過一道竹林,差點兒被躬身站在林子邊的懷安嚇死。
冷不丁冒出來這麼個人,仔細一看居然是沈美人那邊的心腹太監。
「當真是找死!被旁人瞧見就完了。」
蘇聿力氣很大,拽著懷安差點兒摔倒。
懷安只陪著笑,由著他去,也沒告訴他其實這裡早已經被燕世子的人控制。
這個時候,莫說是和蘇大人交談,便是帶著蘇大人在此處跳舞也無人管的。
蘇聿將懷安拽進了密林里,沉著臉壓低了聲音道:「娘娘讓你找本官,什麼事?」
懷安低聲笑道:「蘇大人莫緊張,娘娘讓奴才給蘇大人帶一封信,蘇大人請過目。」
蘇聿眉頭狠狠皺了起來,他現在每走一步都是被沈美人推著走,實在是受夠了。
每次他接觸的大案,一朝不慎,足夠讓他們全家死幾個來回了,如今又要幹什麼?
他焦躁地打開信,掃了一眼信的內容,臉色微微一變,一把將信丟到了地上,抬手撫著額頭,殺人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