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聿焦躁的來回踱著步子,死死盯著面前躬身站著的懷安,語氣里多了幾分氣急敗壞。
「你……你回去問問你家主子!」
「有這麼做事的嗎?啊?」
「當初她被關在掖庭獄裡,是誰保下了她?」
「是誰在御前幫她翻案?」
「好,沈美人自己的事情不說了,她居然還讓本官替聞韶翻案!」
蘇聿原地轉了幾個圈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道:「第一次得罪的是孟家和溫太后,第二遭算是徹底將孟尚書得罪慘了。」
「這些日子多少人想殺我?你們知不知道?」
「求你家主子給本官一條活路,本官實在是不想做清官,孤臣了,真的會死人的!」
懷安笑眯眯看著蘇聿,等著他將自己內心的恐慌全部發泄完畢,這才慢條斯理的笑道:「蘇大人怕什麼呢?」
「蘇大人的妻女在姑蘇城玩兒很開心,被娘娘派過去的人照顧得無微不至。」
蘇聿滿腔悲憤,苦笑道:「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家主子?」
「我已經有月余沒見過妻女了,拜娘娘所賜。」
懷安笑道:「大人切莫難過,馬上到初元節了,娘娘準備讓蘇大人去江南見見您的妻女。」
蘇聿登時愣在那裡,懷安從懷裡拿出來一張畫作,畫得是湖邊的秋景。
畫工稍顯稚嫩,構圖和功底卻可圈可點。
懷安行禮道:「這是娘娘讓奴才轉交給大人的,令愛確實有繪畫的天賦,娘娘準備請大晉最知名的畫師吳松年吳先生做令愛的啟蒙畫師。」
「你……你說什麼?」蘇聿不可思議地看向了懷安。
吳先生那可是大晉的畫聖,他的畫一畫難求,更別說給一個小姑娘做先生,教授畫畫技能了。
懷安笑道:「蘇大人,娘娘什麼時候對您食言過?」
蘇聿定了定神,隨即緩緩低頭道:「最後一次,這真的是最後一次。」
懷安暗笑,蘇大人是個女兒奴,低聲道:「娘娘讓大人務必想法子拷問定玄和尚,一定要讓他將宮裡頭誣陷娘娘衝撞皇嗣一案,自己主動招出來,最好能說出受誰的指使?」
蘇聿嘴唇都有些發抖,低聲道:「從昨天開始定玄大師就不吃不喝,一心求死。」
「他明白自己活不了了,又怎麼可能替沈美人翻案?」
懷安緩緩笑道:「大人掌控刑獄,術業有專攻嘛。」
「娘娘只要撬開那和尚的嘴,至於怎麼撬開想必蘇聿大人自己有法子。」
蘇聿閉了閉眼,沉沉吐出一口氣道:「想撬開定玄大師的嘴也不難,不過得請娘娘弄個僻靜隔音的屋子,還有……」
他定了定神道:「昨天陳大人發現了一處埋藏屍骨的大坑,坑裡面的屍骸簡直慘不忍睹。」
「這些屍骸已經交給仵作查驗屍骸的詳細情形,娘娘不妨差人就近詢問誰丟了孩子,將這些死了孩子的爹娘請進寺廟。」
「其餘的交給我,我保證讓定玄大師開口,將他與這些受害者的親人關在一起,想必他不開口都難。」
懷安眼底一亮,果然是刑獄寺的官員,損招一個接著一個,倒也有用得很。
他躬身行禮道:「我這就回稟娘娘,還望大人儘快審清楚。」
蘇聿無力地沖他擺了擺手,讓他快滾!
沈硯書這邊剛準備歇著,蕭昉踩著夜色回到了禪院。
看起來神色有些憔悴,眼底隱隱壓著不可名狀的憤怒。
沈硯書知道定玄大師的案子,著實將蕭昉噁心到了。
她又想起來第一次見蕭昉的樣子,小小的人兒,瘦得幾乎皮包骨。
雖然小時候就長得很好看,可在無人問津,滿是惡意的冷宮,長得好看絕對不是一個孩子的福分。
她見過那個長著一身肥膘的老太監,老太監看蕭昉的眼神估計和定玄大師一樣吧?
後來蕭昉登基為新帝,命人將那老太監施以蒸刑,那老太監的哭喊求饒聲,至今沈硯書都記得的。
沈硯書迎了上去,親自幫蕭昉脫下披風。
蕭昉坐在了軟榻上,表情凝重,這個案子讓他想起了太多兒時的不痛快。
他用盡全力忘記那段兒日子,可還是會時不時跳進他的記憶里,讓他想要吐出來。
「皇上,喝點兒茉莉花茶,臣妾剛煮好的,」沈硯書將茶盞端到了蕭昉的面前。
蕭昉接過茶盞飲下半盞,臉上的表情緩和了幾分。
沈硯書站在蕭昉的身後,輕輕幫他捏著肩頭,低聲道:「這法宏寺背後的山景當真是好看,雖然已經到了隆冬,山上的風景層巒疊嶂,反而更顯空靈之美。」
「明日臣妾陪著皇上放下雜務,遊玩一番如何?」
蕭昉表情緩和了幾分,小心翼翼攥著沈硯書的手,他的手很冷,像冰,沈硯書不禁打了個寒戰。
他沉沉嘆了口氣:「若不是定玄和尚惹出來這麼大的亂子,朕也有些心思在這裡多陪你幾日。」
「可現在朕得回京,這裡畢竟簡陋,審這麼大的案子,需要的人力物力很多,都需要回京。」
沈硯書微微垂著眉眼,眸色一閃。
皇上急著回京,可不是為了方便審案。
若是她猜得沒錯的話,應該是定玄和尚寫下來的那一份兒名單讓蕭昉坐臥不安。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京郊的皇家寺院出了一樁醜聞,可那個名單此時卻在蕭昉的手裡。
蕭昉如今剛在朝堂登基不久,根基不穩。
這份兒名單或許就是突破口,若是歸順他,他便當沒看見這些端不上太面的罪孽。
若是不歸順他,定玄和尚名單上的那些臣子,他殺起來絕對不會手軟,甚至都有些暢快。
可並不是所有的官員都能殺,有時候明明知道那是個畜生,可帝王就是不殺。
帝王講究的是平衡術,而不是嫉惡如仇。
沈硯書點了點頭道:「皇上什麼時候回京,臣妾幫皇上準備東西。」
蕭昉這才凝神看向了沈硯書,緊緊攥著沈硯書的手,接下來的話卻不確定該不該說。
定玄大師是個為了賺錢不擇手段的混帳,可到底沈硯書是陰年陰月生的人,若是真的衝撞了皇嗣,該如何是好。
定玄大師是個畜生,但對於佛法造詣還算有些,說出來的話也不是不能信。
蕭昉抿了抿唇看向沈硯書道:「朕三日後起程回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