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恆略一沉吟：「十天後，你帶一支小旗，跟我去一趟西涼，具體的事情，等你挑好了人，我們再說。」
沈默點點頭：「好。」
周景恆一愣，上下打量沈默：「青州千戶所先後幾十人跟我出過斥候，頭一回見到你這樣不害怕的。」
沈默並未糾結，問道：「還有什麼事？」
「我沒事。」周景恆看向陸鎮遠，「你還有什麼說的？」
陸鎮遠沉默片刻：「本來，我打算利用這一段時間好好教你騎射……」
周景恆開口：「騎射你不用管，我肯定比你教得好。」
「好。」陸鎮遠點點頭，看向沈默，「多餘的話不說了，先去挑人，儘快開始準備。」
沈默一口答應：「好。」
陸鎮遠、周景恆和沈默一起離開小院，去往總旗官宅。
路上，陸鎮遠說道：「這一次你帶的人至少也要夠九品，你的手下要是不夠，我調人給你。」
沈默不假思索：「我帶著疤臉他們去。」
「不錯。」陸鎮遠點點頭，「那些人行伍多年，比普通武衛要好得多。」
周景恆略一遲疑：「最關鍵的是，要帶信得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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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輕聲說道：「信得過。」
不多時，幾人走到大門。
沈默將疤臉等人全都叫進官宅，開門見山：「十天後，你們和我一起，配合錦衣衛百戶周景恆去西涼出一趟斥候差事。」
話音落下，疤臉等人全都面露恐懼，甚至有人倒吸涼氣。
周景恆微微一笑：「怕就對了。」
疤臉等人嘴角苦澀。
沈默面沉如水：「不敢去嗎？」
疤臉等人回答：「敢。」
聲音不大，參差不齊，毫無底氣。
沈默目光掃過眾人，緩緩問道：「敢不敢？」
疤臉等人一怔，昂首挺胸：「敢！」
聲若洪鐘，氣勢十足。
沈默看向周景恆：「周百戶，麻煩你了。」
周景恆微微訝然：「想不到，你帶兵還真的有一手。」
沈默沒有多說。
周景恆目光掃過眾人，隨後看向陸鎮遠：「陸百戶，你操練他們，我帶著沈默單練，如何？」
陸鎮遠一口答應：「好！」
周景恆拍了拍沈默的肩膀：「走，我們先去挑一把好弓。」
陸鎮遠眉頭一挑：「同去。」
沈默當即帶著他們去往庫房。
不多時，到了地方。
周景恆拿起一把弓，輕輕拉了下弓弦：「這是開元弓，大是大了點，但弓力強，這一張是六力弓，你試試看。」
沈默接過弓看了看，心中微動。
這一張弓，與此前遭遇的陳明使用弓很像。
他右手輕輕一拉，弓弦繃緊，瞬間拉滿：「太輕了。」
周景恆輕聲道：「你不要用內力。」
沈默說道：「沒用。」
周景恆微微訝然：「你這麼大力氣？」
陸鎮遠在一旁說道：「他沒練心法的時候，就有八品。」
「啊？」周景恆眼睛瞪大，「真的？」
陸鎮遠不假思索：「我親眼所見。」
一旁，疤臉等人紛紛開口：「我們也可以作證。」
周景恆再次打量沈默：「你早說，我就不拿這種小孩子用的弓糊弄你了。」
說著，他又翻找了起來。
片刻後，他看向陸鎮遠：「怎麼連一把上等弓都沒有？」
「我帶了一把上等弓過來。」陸鎮遠說完，立刻出門。
片刻後，他去而復返，手裡拿著一張大弓：「這張弓是我平時用的，十二力，你試試？」
沈默接過，右手輕拉弓弦，再次滿弓。
他略一遲疑：「差不多。」
「差遠了。」陸鎮遠拍了拍沈默肩膀，口中笑罵，「你小子又想藏拙。」
頓了下，他看向周景恆：「他是肉身八品，至少也得用虎力弓，讓人去我那邊拿，小半天就能回來。」
周景恆略一沉吟：「你那邊有沒有弓匠？」
陸鎮遠說道：「有。」
周景恆當即說道：「這樣吧，我和沈默去你那邊拿弓，萬一不合適直接讓弓匠修整。」
「好。」陸鎮遠看向沈默，「你需要什麼儘管找陳奎。」
沈默抱拳：「多謝陸百戶。」
「等等。」陸鎮遠攔了一下，看向疤臉等人：「你們要不要換大力弓？」
疤臉等人連連搖頭：「我們最多只能用八力弓。」
沈默沒有浪費時間，立刻和周景恆離開。
片刻後，兩人在礦場大門停下。
周景恆翻身上馬：「平時沒事你可以練輕功，但是大比要考騎射，做斥候更是少不了騎馬，我們騎馬過去。」
「好。」沈默翻身上馬，輕夾馬腹，緩緩向前。
不多時，他們離開小路，進入官道。
周景恆看了眼沈默，笑道：「放鬆，不要這麼緊繃，不要較勁，順勢而為，那樣才能輕鬆，你輕鬆，馬兒跑得也更快。」
沈默馬上按照周景恆的建議試了試。
又過了一會兒，他已經初窺門徑。
這時，他的眼底淡金色小字跳動。
【恭喜覺醒新技能：騎術（Lv.0）】
沈默微微訝然。
一旁，周景恆再次開口：「好了，跟我一起提速，試試。」
「好！」沈默應聲，一夾馬腹，立刻加速！
……
不到一個時辰，沈默、周景恆在銅礦場的拒馬前停下。
陳奎正在值守。
看到沈默，他高興地連忙上前幫忙牽馬：「沈兄弟，好久不見！」
頓了下，他才看到周景恆，連忙又打了個招呼：「周百戶。」
周景恆沒有廢話：「帶我們去找弓匠。」
陳奎微微一怔：「啊，好。」
他帶路往前，一邊走，一邊問：「沈兄弟，你看到我姐夫沒有，他昨天說去找你，現在還沒回來。」
沈默說道：「他在我那邊，考核我練的兵，忙完就回來了。」
陳奎恍然，旋即笑道：「放心，我姐夫非常欣賞你，肯定特別滿意。」
沈默點點頭，沒有多說。
不一會兒，他跟著陳奎找到弓匠，開門見山：「有沒有虎力弓？」
弓匠立刻拿了一張大弓，遞給沈默。
沈默接過，輕拉弓弦，試了試力道。
周景恆問道：「怎麼樣？」
沈默微微皺眉：「不夠。」
周景恆一怔：「你先別急，再感覺一下，能不能連開十弓？」
沈默抬手拉弓，連拉十下滿弓，面不紅氣不喘，手臂也未充血。
一旁，弓匠咽了口唾沫：「官爺，我還有一把兩石弓。」
陳奎倒吸一口涼氣：「一石十力，兩石就是二十力！沈兄弟，你這麼大力氣！」
弓匠找了找，拿來一把黝黑的大弓，遞給沈默。
沈默接過，掂量了一下，感覺很好。
這一張大弓，比之前的弓至少重一倍。
他拉動弓弦，弓身滿月，並未發出一絲響動。
松弦的剎那，「嗡」的一聲，弓身輕顫，立刻恢復。
沈默點點頭：「這個不錯！」
周景恆一伸手：「讓我試試？」
沈默遞過去。
周景恆拉開一半，頓了一下，旋即拉滿。
他一臉怪異地望著沈默：「我都得用內力才能拉滿，你怎麼這麼大力氣？吃虎骨長大的？」
沈默笑了笑，並未多說。
「真有勁。」周景恆咂了咂舌，扭頭看向弓匠，「別愣著了，配箭三十支，弦兩條。」
弓匠回過神，馬上準備好一切。
沈默接過，看向陳奎：「我要先回去了。」
「啊？這麼急。」陳奎一臉遺憾，「我還打算中午和你好好喝幾杯。」
沈默輕聲道：「過幾天，有時間我來找你。」
陳奎連連點頭：「你沒時間我去找你也一樣。」
「好。」沈默應聲，與周景恆一起離開。
……
接近中午，沈默回到鐵礦場。
他在拒馬前停下，孫東立刻迎上來：「總旗，剛剛白礦丞回來了，想找你。」
沈默微微一怔：「她人呢？」
孫東說道：「應該是在礦丞官宅。」
沈默看向周景恆：「我去看看，然後再練習？」
「行。」周景恆點點頭，「正好，我讓人準備一下靶子。」
沈默轉身離開。
不多時，他走到礦丞官宅。
趙四在門口，滿臉堆笑：「見過沈總旗。」
沈默問道：「白棠在嗎？」
趙四連連點頭：「大人在內宅。」
「好。」沈默直接走向內院，推門而入。
白棠正在涼亭里。
她看到沈默，秀眉微蹙：「你怎麼背了一張大弓？」
「有用。」沈默走過去，在白棠對面坐下：「你找我有事？」
白棠輕聲說道：「我不再暫代主簿，回來繼續做礦丞。」
她的語氣清冷，眼中閃過一抹黯然。
沈默說道：「按部就班，未必是壞事。」
白棠低頭看著茶杯，沒有說話。
沈默略一遲疑，問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你能……」白棠抬頭望著沈默，又搖了搖頭，「沒事。」
沈默沉吟片刻：「我先走了，你有事再找我。」
白棠點點頭，沒說話。
沈默轉身離開。
走到屏門，他回頭看了一眼，白棠望著一側的假山，有些出神。
沈默收回視線，快步離開。
不一會兒，他找到周景恆。
周景恆伸手一指不遠處的箭靶：「精銳弓手要求五十步內必須命中靶心，這個靶我放在三十步，你先試試看。」
沈默點點頭，張弓搭箭，瞄準靶心。
咻……
箭矢疾馳，擦著箭靶右邊，沒入土地。
沈默取出另一支箭，彎弓搭箭，再次射出。
這一次，箭矢擦著箭靶下沿，沒入土地。
一旁，周景恆開口：「箭術有四字口訣，審、固、滿、分。」
「『審』指瞄準時目光要專注；『固』指持弓要穩固；『滿』指開弓要拉滿；『分』指撒放時兩手向兩側均勻分開。」
「我剛看你持弓極穩，開弓圓滿，問題就是出在審、分。」
「其中分最重要，即便瞄得再准，撒放時有一點偏差，也會和靶心相去甚遠。」
沈默一抱拳，正色道：「多謝。」
周景恆微微搖頭：「試試看。」
沈默張弓搭箭，再次嘗試。
咻！
箭矢刺破箭靶，扎入土中。
雖然沒有命中靶心，但已經有了進步。
沈默連續取箭，不斷射出。
不一會兒，他射出第十箭。
箭矢不偏不倚，刺破靶心！
沈默眼底淡金色小字跳動。
【恭喜覺醒新技能：箭術（Lv.0）】
沈默嘴角微揚，再次取箭。
一旁，周景恆伸手攔了一下：「歇會。」
沈默說道：「我不累。」
「你剛開始練，不要這麼急。」周景恆搖了搖頭，又指了一下箭靶：「這個箭靶已經廢了，我們先去吃午飯，我讓人多準備幾個箭靶，吃了飯再練。」
沈默微微一怔：「好。」
不多時，走到小院。
沈默讓王媽幫忙準備午飯。
等了一會兒，陸鎮遠帶著疤臉等人到了小院。
一見面，陸鎮遠眼睛一亮：「好小子，我還以為你拿一張虎力弓就夠了，想不到你竟然用了兩石弓！怎麼樣？順手嗎？」
沈默點點頭：「很好用。」
陸鎮遠略一沉吟：「連射不會吃力？」
「你放心吧。」周景恆搶先開口，「我看著他連射十箭，跟玩兒一樣，沈兄弟這力氣一般人比不了。」
陸鎮遠笑道：「肉身八品，你見過幾個？」
周景恆挑了挑眉，揶揄道：「老陸，你白長這麼大個子了，不如沈默力氣大。」
「少在這兒挑撥。」陸鎮遠笑罵一聲，話鋒一轉，「練得怎麼樣？」
沈默說道：「三十步，十中六。」
陸鎮遠點點頭：「還不錯。」
「什麼叫還不錯？」周景恆瞪了沈默一眼，「你只說十中六，一聽就很一般，他哪知道你有什麼本事？」
頓了下，他看向陸鎮遠：「我告訴你，他前兩箭全都射空，第三箭上靶，後兩箭再次射空。」
「此後五箭全都上靶，一箭比一箭准，最後一箭直接命中靶心。」
陸鎮遠訝然：「好小子，真行！」
周景恆咧嘴一笑：「你看看，他服了。」
沈默一臉平靜：「我才剛剛開始練，還沒入門。」
「不錯，不驕不躁。」陸鎮遠掃了眼周景恆，「比有的人強多了。」
周景恆一挑眉：「老陸，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你教的那幾個人，有能上靶的嗎？」
陸鎮遠笑了笑：「最差的一個，五十步十中七，最好的一個十中十，五中靶心。」
沈默微微一怔，看向疤臉等人。
他們都昂首挺胸，嘴角微微上揚。
這時，周景恆反應過來：「不對，他們幾個最起碼都行伍幾年，肯定練過弓箭，不是你教得好。」
陸鎮遠聳了聳肩：「我又沒說我教得好，之前是你信誓旦旦說自己箭術比我強得多。」
周景恆看向沈默：「你好好練，肯定比他們強！」
沈默笑了笑，沒有多說。
這時，王媽帶著廚娘端來疤臉等人的午飯，客客氣氣地招呼：「陸百戶、周百戶，沈總旗，幾位的飯菜都放在正房了。」
沈默當即說道：「陸百戶、周百戶，請。」
「好。」陸鎮遠點點頭，邁步進院。
周景恆跟著走進小院。
走了幾步，陸鎮遠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看。
周景恆面帶不解：「老陸，你幹嘛？」
「你看。」陸鎮遠望著門外，疤臉等人規規矩矩地列隊，依次從王媽的手中領了飯碗。
所有人都領了之後，他們才一起開動。
周景恆咧嘴一笑：「我之前就說了，沈兄弟帶兵有一手。」
「不一樣。」陸鎮遠搖了搖頭，「你說的無非就是之前他們『敢不敢』的口號，哪個帶兵的都有這一手，不算什麼稀奇。」
他一指疤臉等人：「讓這些桀驁不馴的前武官甘心當兵，這才是真本事。」
周景恆微微一怔：「還真是。」
陸鎮遠沒理周景恆，扭頭看向沈默：「本來，我覺得你參加大比有機會在騎射、武鬥中脫穎而出，現在看，策論你也未必沒有機會。」
「下午我去找幾本兵書，你有時間的時候看看。」
沈默微微一怔：「好。」
一旁，周景恆沉聲說道：「當務之急還是騎射、武鬥。」
他看向沈默，一字一句：「你得活著從西涼回來，才有機會參與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