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我的妹妹不該替我償命。」
賀明靠著樹幹,聲音沙啞,「她叫賀小魚,自幼被蒼玄宗帶走。那些人讓我混進太玄劍宗,說只要辦完差事,就能讓我們兄妹團聚。」
「你怕她也被逼著替蒼玄宗賣命?」
賀明垂下頭,「遲早會遇上的。我只是想讓她知道真相,別再信那些話。」
陸沉舟靜了片刻才道:「她若沒害人的話,我不會拿她來抵你的罪。給你三日,把你知道的眼線、接頭地點全寫出來,能不能活,就看你交帶出的東西有沒有用。」
賀明緩緩的點頭,「我寫。」
馬順與劉三卻已跪到地上,爭著撇清干係。
「師兄,我們就是跟他喝過幾回酒,旁的什麼都不知道!」
賀明忽然笑了,「馬順傳消息,劉三放風,我每次見蒼玄宗的人,你們都在。如今說不知情,不晚嗎?」
「你胡說,是你逼我們做的!」
「你們也有把柄在他們的手裡,馬順的相好在蒼玄宗修行,劉三的娘在那邊坊市做雜役,還要我繼續說麼?」
兩人的額頭冒汗,連爭辯都亂了。
陸沉舟看向許靈禾,「藥田裡的舊帳,加上今晚的這件事,你想怎麼了結?」
許靈禾握緊劍柄,「我聽師兄的。」
「那便替自己討回因果。」
陸沉舟轉身走出院門,身後響起兩聲短促的驚叫,隨即歸於寂靜。
許靈禾收劍,與沈清漪一同跟了出來。
賀明望著倒下的兩人,喉頭髮緊。
他從前自以為懂得見風使舵,真出了事,才知道那些許諾,不過是哄他送命。
許成峰惹上這樣的一個人,往後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去。
陸沉舟在院外布下禁制,又將賀明先供出的幾處接應地點記入玉簡。
「你們先回去,我去見師尊。」
天樞殿裡,寧青霜還未歇息,正坐在銅鏡前梳發。
聽見腳步,她放下玉梳,「問清楚了?」
陸沉舟將玉簡遞了過去,從妖將潛入小院,一直說到賀明受蒼玄子的指使,持玉珏從陣內開出缺口。
寧青霜聽完,手指在玉簡上緩緩的收緊。
「果然是他們。」
陸沉舟知道,她早已懷疑過,只是此前缺少證據,貿然抓人,還會驚動隱藏的更深的眼線。
如今這條線露了出來,自然得順著查到底。
「已供出的這幾人,要不要弟子連夜去拿?」
「交給執法堂吧。」
寧青霜收起玉簡,「賀明也一併看住,三日內將名單補齊。你剛結丹,又折騰了一晚,該歇了。」
「弟子不累,還能替您分擔些。」
她起身倚回榻上,抬了抬手,「既然不累,過來替為師捏捏腿?」
陸沉舟下意識的邁步,隨即想起方才的那場試探,腳步又生生的停住。
「師尊說的對,弟子這便回去穩固境界!」
他轉身就走,連一句挽留的機會都沒給她。
寧青霜這回連幻媚術都未動,只是看著殿門,忍不住的笑了。
「這小子,倒把為師當成洪水猛獸了。」
陸沉舟回到小院,往床上一躺,連外袍都懶的脫。
渡劫、療傷、殺妖將、抓內奸,折騰到這會兒,總算能閉一閉眼了。
至於師尊那邊,下次還是白日去的好。
夜色漸深,房門忽然被人輕輕的推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走到床邊,猶豫片刻,才挨著他坐下,伸手替他解開壓在身下的衣袖。
陸沉舟半夢半醒,順手握住那隻手。
「靈禾,別鬧,師兄才剛躺下……」
身旁的人一僵,沒有應聲。
他察覺不對,睜開眼,借著窗外的月光看清那張臉,睡意頓時散了大半。
「清漪?怎麼是你?」
沈清漪低下頭,「師兄以為是誰?」
陸沉舟一時語塞,握著她的手卻也沒鬆開。
平日這姑娘說話都輕聲細語的,今夜竟會自己走進他的屋子,實在是出乎意料。
「是靈禾讓你來的?」
沈清漪的耳根泛紅,過了一會兒才點頭。
「她說,有些話不說,師兄便不知道。可真正想來的,卻是我自己。」
她抬起頭,聲音雖輕,卻說的很認真。
「從許府到今夜,師兄救了我兩次。我一直想報答你,可又不想只是為了報恩,我想留下,也想與你一同修煉。」
陸沉舟看著她,心裡的那點困意徹底的沒了。
沈清漪見他不答,手指慢慢的蜷起,「師兄若是不喜歡,我便回去,不擾你休息。」
她才起身,便被他輕輕的拉住。
「誰說不喜歡?」
陸沉舟讓她重新坐下,聲音也緩了下來。
「在許府沒提,是因為你才從強迫的婚事裡脫身。我想讓你自己選,不是為了報恩,再勉強自己一次。」
沈清漪的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許家與蒼玄宗只惦記她的玄陰之氣,只有他先問自己願不願意。
「我想清楚了,今夜是我自己選的。」
她說完,主動握緊他的手。
陸沉舟輕輕的吻了她一下,五行靈息隨之運轉,與那股清潤的玄陰之氣緩緩的相接。
【檢測到符合要求的道侶。】
【姓名:沈清漪。】
【修為:鍊氣七層。】
【靈根:玄階上品水靈根。】
【體質:玄陰靈體。】
【綜合評定:上品。】
【道侶契約建立成功。】
【獲得獎勵:玄陰真水訣。】
【成長型功法,與玄陰靈體相合,道侶修習後,宿主可在合道中獲得三倍靈氣反哺。】
功法感悟湧入識海,陸沉舟的心中一喜。
這門法訣不只對他有用,更能讓清漪主動蘊養玄陰之氣,不必再任由旁人將她當作修煉的工具。
他將運功的路線傳給她,又耐心的領著那股水行靈息走過經脈。
沈清漪起初還有些緊張,察覺自身靈力也在穩穩的攀升,終於放鬆下來。
「師兄,原來與靈禾說的一樣。」
「她都同你說了什麼?」
沈清漪抿唇不答,臉頰卻越來越紅。
陸沉舟笑著替她攏好散在頰邊的髮絲,「不急,今夜還長,慢慢的說給師兄聽。」
窗外月色正濃,屋內兩股靈息交匯,清潤的水光一層層的漾開。
直到天將亮時,那片靈光才漸漸的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