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這符傀的手法,是你教他的?」
顧紅鸞看著陸沉舟指間流轉的符紋,轉頭問姜照月。
「我倒想教,可他跑的比誰都快。」
姜照月輕哼,蘇晚凝卻笑了,「這幾道符印連的如此自然,六妹真能教出來?」
「二師姐,你就會幫他說話。」
林小棠接過話,「每次合道都得新本領,結丹又長出雷靈根,我煉丹這麼多年,也沒見過這樣的氣運。」
幾人不約而同的看向姜照月。
她頓時抱緊手臂,「看我做什麼?符法借天地之力,我又不是天道。要我說,小師弟怕不是它親兒子。」
沈青禾笑著點頭,「也不是沒可能。」
「我隨口說的,你們還真信?」
姜照月抬手扶額,實在不知該怎麼同她們講。
陸沉舟卻沒空接話,萬符劍典的符傀秘法正在識海中一一展開,他以一縷精血為引,專心刻畫符印。
先前符一以靈力凝身,力量出自本尊,如今換成金丹妖軀,驅動它們的,便是軀體中尚存的妖力。
靈符負責統攝經脈、傳遞心念,也將他的靈息與這些妖軀連在一起。
第一張符紙落下,金光順著經脈遊走,那頭妖將忽然睜開雙眼,直挺挺的站了起來。
姜照月立刻收了笑,湊近看他落第二張符。
直到十具妖傀全部站定,陸沉舟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近三個時辰過去,洞口投進來的日光已明顯西斜。
「小師弟,它們身上的妖氣居然還在。」
姜照月繞著妖傀轉了一圈,陸沉舟點頭,「能打,也耐打,真到了用不上的時候,還能引爆妖丹。只看外相,很難認出它們已經被煉成傀儡。」
「神識細查呢?」
「自然能發現,所以得讓他們先信這是自己人。」
顧紅鸞在其中一具胸前敲了敲,靈符光紋隨之亮起,又迅速隱入皮肉。
「符印是命門,妖軀受損,只要符核還在,你便能繼續驅使。」
「正是這個意思。」
林小棠指向岩壁,「別光說,試試力道。」
陸沉舟心念一動,最前面的妖傀踏出半步,一拳砸向石壁。
石面驟然凹下,裂紋沿著拳印向四周蔓延,碎石滾落,露出一個足有一尺半深的坑。
沈青禾上前摸了摸裂痕,眉梢微挑,「筋骨沒散,生前的蠻力也留下不少,金丹後期的一擊,它未必接不住。」
顧紅鸞原以為這些妖傀只能留下幾分力氣,此刻卻重新打量起那枚符核。
若十具一起逼近,打不退便引爆妖丹,元嬰修士也得避開鋒芒。
便是出竅強者,毫無防備的被卷進十重爆發,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陸沉舟剛結丹,已經多了這樣一張底牌。
「多省事,師姐喜歡。」
溫綺羅笑著輕拍他的臉頰,姜照月忍不住道:「拿妖傀去炸人,八師姐管這個叫省事?」
「他們先讓妖族來殺師弟,如今換自己嘗嘗,有什麼不妥?」
溫綺羅將笑意放的更柔,「誰敢再動他,我也給那人備一份,保證忘不了。」
陸沉舟聽的後背一涼,幾位師姐卻都笑了起來。
八師姐說的越輕聲,留給對方的東西,往往便越難消受。
蘇晚凝看了眼山外,「傀儡送去蒼玄宗本山,還是附近分舵?」
「分舵,許成峰就在那兒,這是賀明昨夜供出的另一條線索。」
顧紅鸞眼裡的笑淡了。
真傳身份已被剝奪,人卻沒有關起來受罰,反而送到這處偏僻分舵,蒼玄子打的什麼算盤,倒也不難猜。
陸沉舟又道:「還得請師姐們替我布座陣。妖傀進門以後,那邊若有人追來,便請他留下。」
「怕我們不肯出力?」
顧紅鸞拔出赤霄劍,朝其餘幾人抬了抬下巴,「走,替師弟把這份回禮備周全。」
陸沉舟揮手,十具妖傀依次的走出洞口,沿著山間小路向分舵趕去。
九位師姐隨即散開,火行劍氣先落四方,顧紅鸞接連點出八十一道的劍光,將陣中的殺機撐起。
蘇晚凝以寒霜織出陣紋,讓火行劍氣之間多了一層冰冷的禁錮。
林小棠取出三十六枚靈丹,依天罡方位嵌入陣基,青色的丹氣在地面接連相通。
沈青禾的氣血鼓盪,拳印落下,將鬆動山石與土行靈息一併壓實。
雷驚蟬兩指輕點,紫色電弧鑽入陣眼,姜照月則灑出層層的靈符,替外圈再添一道封鎖。
慕清弦盤膝撫琴,琴音融入陣紋,溫綺羅撒下碧綠藥粉,雲知微最後鋪開幻光,將入口藏進瘴霧。
陸沉舟站在陣外,聽著山間呼嘯的劍鳴,只覺得心頭髮緊。
九種力量彼此相連,覆蓋四周數十里,尋常元嬰若闖進來,想再找出一條生路,可就難了。
以他如今的底蘊,真入陣中,怕是連三息都撐不住。
顧紅鸞還在檢查幾處劍氣交匯的地方,蘇晚凝已經順著陣紋走了一圈,將鬆動的寒霜補上。
她們方才說笑歸說笑,真替他做事,卻沒有誰肯敷衍。
陸沉舟將這份情記下,收回心神,重新感應遠去的十道符印。
陣法合攏時,天邊的最後一抹日光也沉了下去。
他抬手凝出水鏡,將符印傳回的感應引到鏡面,山谷入口的景象隨之浮現。
十具妖傀已經落在門前,守谷弟子看清為首那頭妖將,緊繃的肩膀立即鬆了。
「玄鴉衛的大人回來了,快放行。」
他們甚至沒多問,只將另外九具引向偏院,領著昨夜潛入小院的那頭妖將,直往山谷深處去。
陸沉舟站在洞外,跟著水鏡里的畫面,看它穿過兩道迴廊。
谷內燈火漸次亮起,巡守弟子來回走動,偶爾有人抬頭看向妖傀,也只是讓到一旁。
這些人對妖族出入毫無驚訝,更沒人問為何帶來這麼多同伴。
所謂正道宗門的分舵,倒像早就替玄鴉衛備好了落腳的地方。
一座石室前,帶路弟子低頭行禮。
「許公子,妖將大人求見。」
「進來。」
石門禁制應聲散去,陸沉舟看見了盤坐在玉榻上的許成峰。
他的臉色比萬象城時好了許多,呼吸平穩,周身靈息清晰地落在築基巔峰。
當眾被廢的修為,竟已經恢復到了這一步。
陸沉舟指尖停住,蘇晚凝也收了笑。
許成峰身側還站著一名老者,雙手攏在袖中,氣息沉的可怕。
哪怕隔著水鏡,陸沉舟仍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方才那點順利進門的輕鬆,頓時散了。
「蒼玄子那一掌,果然沒把根基廢乾淨。」
他低聲說完,蘇晚凝便道:「當時是怕你不肯放人,才做那場給滿城修士看。他暗裡保住根基,又派人守著,如今便能繼續拿妖族來替他辦事。」
陸沉舟看著許成峰,想起小院裡被縛住的兩人,唇角那點笑徹底冷了下來。
自己若只顧著修煉,等他再恢復金丹,下一次伸來的手,只會比昨夜更狠。
「所以,這一回不能再讓他有機會。」
水鏡中,許成峰已經抬起頭。
陸沉舟指間的符紋輕輕一閃,門內那頭妖將隨之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