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師姐!」
陸沉舟強撐著掠出廢墟,魔矛卻已到了雷驚蟬身前,他再快,也趕不上這一瞬。
雷驚蟬握緊尚能動彈的左手,體內金丹驟然亮起。
她不甘心死在這裡,更不甘心連師弟也護不住,既然躲不開,便拼著一身修為,替他炸出一條生路。
然而,金丹之力尚未湧出,一線赤紅劍光已經橫貫夜空。
魔矛應聲斷裂,散開的魔氣還未聚攏,餘下劍勢便斬到黑袍魔修胸前,炸開一片赤色火光。
八道遁光隨之落下,將兩人護在了中間。
顧紅鸞橫劍而立,赤霄劍上的火焰仍在翻卷。
「動我師弟,你問過我手裡的劍沒有?」
姜照月也落在陸沉舟身側,咬牙道:「欺負人也得有個限度,打壞我的小師弟,你賠的起嗎!」
陸沉舟胸口發緊,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她們身上還帶著先前鬥法的靈息,見到陸沉舟衣衫破裂、站都站不穩,原本未散的殺氣頓時更重。
林小棠將一枚療傷丹送進他掌心,又扶住雷驚蟬受傷的肩,木行靈力順著經脈緩緩渡入。
陸沉舟將丹藥咽下,堵在胸口的滯澀才稍稍的鬆開,受創的經脈里也終於重新生出一點暖意。
顧紅鸞卻始終盯著那團魔氣,沒有半分的放鬆。
出竅後期,遠比她們先前預計的對手更強,如今還沒了大陣的相助,這一戰絕不好打。
黑袍魔修拂去胸前殘火,反倒笑了。
「又來八個,資質竟都不差。吞了你們的精血,本尊這副軀殼,倒能多撐些時日。」
顧紅鸞握劍的手緊了緊,壓低聲音道:「五妹,帶師弟先走,我們替你們擋住他。」
話音剛落,四周魔氣忽然向內一壓。
方圓百丈像被罩進無形牢籠,連頭頂散落的碎石,都凝滯了片刻才轟然墜下。
「想走?毀了本尊的魔脈,還想一走了之?」
黑袍魔修冷笑著抬手,指向地底裂隙,「這條魔脈供養本尊千年,你們幾番折騰,將它震斷,倒還怪本尊出來尋人?」
陸沉舟低頭看去,裂隙中的魔氣果然越來越淡。
這片荒山終年瘴霧不散,竟是地下藏著魔脈,只是那條魔脈早已衰弱,才會被連番的自爆震壞。
「你到底是誰?」
「本尊的名號,想來你們這些小輩也沒聽過。」
魔修負手而立,嗓音裡帶著幾分傲然,「血淵魔尊。」
顧紅鸞臉色驟變,「千年前,血淵魔宮的主人?」
「倒還有個識貨的。」
見他親口認下,顧紅鸞立刻向眾人傳音,「師尊提過此魔,他是當年魔域的十大魔尊之一,全盛時已至渡劫巔峰。千年前魔域入侵,北域險些失守,各域修士拼死迎戰,才將魔族的大軍擋回域外。那一戰後,傳承凋零,修行斷層,至今沒能恢復元氣。血淵魔尊也是犧牲了無數的前輩,才被鎮壓,沒想到竟躲在這裡活到了今日。」
陸沉舟的心頭一沉。
眼前雖只是出竅後期,可那副軀殼裡藏著的,卻是一尊活了上千年的老魔。
血淵魔尊的笑聲更響,「蒼玄宗那些蠢貨,隔些時日便送來血食,還真以為本尊會同他們結盟。」
他轉而盯住陸沉舟,「如今又送來一具太古劍胎,待本尊換了這副肉身,何愁不能重臨北域?」
「你如今也只剩出竅修為,真當我們會束手待斃?」
顧紅鸞向前踏出,劍尖已指住他的咽喉。
「本尊當年一人連滅七宗,今日便是修為退了些,難道還收拾不了你們幾個小輩?」
血淵魔尊的笑意里儘是輕蔑,顧紅鸞卻沒有再同他爭辯。
她知道,境界跌落,並不意味著那些手段與鬥法經驗也會一併消失。
這一戰,她們能爭的,或許只剩一次送師弟離開的機會。
顧紅鸞回過頭,替陸沉舟攏了攏裂開的衣領。
「夫君,若今日我們走不出去,你也別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太玄劍宗的弟子遇上魔頭,本就該拔劍。」
陸沉舟喉頭一緊,這聲夫君里沒有平日的調笑,只有讓他心慌的平靜。
「可若不是我來找許成峰……」
他原本只想斷掉許成峰伸來的手,九位師姐陪他出宗,是來替他撐腰的,如今卻要拿性命替他擋住這場死劫。
「沒有你,他遲早也會出來,到那時,只會比現在更難對付。」
顧紅鸞俯身,在他臉頰輕輕一吻,「你不是說過,沒到最後,誰知道輸的是誰?這次聽師姐的,一定要活著。」
陸沉舟還想伸手,她卻已經轉身,將那道背影留在他身前。
「姐妹們,隨我斬魔!」
赤霄劍率先揚起,數十丈赤色劍芒劈開魔霧,蘇晚凝緊隨其後,寒月劍掀起層層霜雪。
林小棠祭出靈丹,天罡丹氣環繞劍光,將兩股攻勢接在一處。
沈青禾踏碎地面,拳印直壓魔修下盤,雷驚蟬以左手凝雷,紫電從拳印之間穿過。
姜照月灑出漫天靈符,符光連成長河,慕清弦十指急撥,殺伐琴音在山谷間層層迴蕩。
溫綺羅握著碧色短刃逼近,毒霧封住兩側,雲知微鋪開幻術,將九人的身影藏進重重虛實之間。
九道攻勢彼此銜接,竟將血淵魔尊逼的退了半步。
可也僅僅只有半步。
他很快摸清眾人的配合,血芒一閃,先將林小棠的靈丹震飛,繼而翻掌壓下,硬生生拍散了蘇晚凝身前的寒霜。
蘇晚凝倒退落地,唇邊溢出血色,姜照月補上的符河,又被一口血霧腐蝕大半。
陸沉舟引動剛剛化開的藥力,強提殘餘靈力,催動青帝長生訣。
溫潤木氣接連落在幾位師姐身上,替她們穩住傷勢,卻壓不住那一聲聲越來越急的喘息。
他看著她們的背影,幾次想要衝上去,卻又被經脈里撕扯般的疼痛拽住,只能咬牙將木行靈力一點點送出。
她們沒有誰退,前一人被震開,後一人便立刻補上。
血淵魔尊身上的袍服漸漸破裂,肩背留下數道劍痕,雷火纏住傷處,遲遲未能散去。
他想以魔氣抹平傷處,蘇晚凝的寒意卻已鑽進經脈,逼的他不得不再分出幾分力氣壓制。
他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一群修為低微的小輩,竟真敢拼著受傷,也要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口子。
「既然捨不得他,那本尊先取這具肉身!」
血淵魔尊驟然脫出符光,直撲陸沉舟。
「護住師弟!」
顧紅鸞橫身攔去,赤霄劍火光暴漲,與迎面壓來的魔掌撞在一處。
劍鳴驟亂,她連人帶劍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斷牆上。
陸沉舟眼看她落下,胸中那點勉強維繫的冷靜,終於徹底斷了。
「魔頭,傷她的這一掌,我要你拿命來還!」
他腳下一蹬,將劍胎道韻與體內最後一縷靈力盡數壓進拳中,迎著撲來的血淵魔尊轟了出去。
白芒在兩人之間猛的炸開,翻湧的魔氣被震散一片,血淵魔尊身形也隨之向後倒退。
陸沉舟卻已被反震之力掀飛,撞進遠處廢墟。
這一拳幾乎抽盡了他最後的力氣,指尖聚起的靈光,也在落地時盡數熄滅。
碎石滾過他染血的手背,停在一旁。
他伏在斷裂石板間,再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