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淵魔尊沒有半分停頓,徑直撲向廢墟里的陸沉舟。
九位師姐同時變了臉色,劍光、符芒與丹氣交錯匯聚,在他身前撐起一面靈力屏障。
魔掌拍落,屏障向內凹陷,九人同時悶哼,卻沒有誰肯撤手。
顧紅鸞腳下的石板寸寸裂開,蘇晚凝的寒霜沿著壁面蔓延,才將那道幾乎透進來的魔氣重新封了回去。
「還敢攔本尊!」
血淵魔尊抬起另一隻手,正要將屏障徹底震碎,廢墟中的長劍卻忽然輕顫起來。
陸沉舟撐著石板抬起頭,唇邊血跡未乾,顫抖的手卻已經重新握住劍柄,寒天劍域隨之沿地面鋪開。
他趁師姐們牽住魔頭,強提最後一線劍意,七道霜白劍光接連穿過魔氣,斬在那副枯瘦軀殼上。
魔尊只顧著奪取肉身,根本沒將倒下的陸沉舟放在心上,等寒意攀上魔袍時,已經遲了。
血淵魔尊胸腹間連現劍痕,暴怒之下,魔氣轟然向四周炸開。
九人被同時震退,他反身一拳,又將陸沉舟打飛出去。
長劍脫手,落在幾步之外,陸沉舟試著去夠,手指卻連抬起都做不到。
「本尊留著你的肉身,你倒真以為自己能活?」
血淵魔尊隔空一握,血色魔掌扣住他的脖頸,將人從地面提了起來。
一道赤色劍光卻在此刻斬中魔尊后背。
顧紅鸞拄著赤霄劍,身形搖晃,仍咬牙喝道:「放開他!」
劍光散去,她卻再也撐不住,膝下一軟,倒在了碎石間。
陸沉舟胸口猛的抽緊,想要喊她,喉間卻只擠出一聲嘶啞氣音。
魔掌越收越緊,他眼前的景象也開始發黑。
「師弟,丹藥!」
溫綺羅勉強撐起身子,聲音急的發顫,「出發前我多給你的那顆,快吃下去!」
陸沉舟終於想起,那顆被他當作備用辟瘴丹收起的丹丸,還留在儲物戒里。
他拼著最後一點清明,將丹藥送入口中,化開的藥液艱難滑過喉間。
下一刻,狂暴藥力在氣府中猛的散開。
乾涸的經脈重新湧入靈力,金丹旋轉越來越快,一層中期、後期,直至一層巔峰,原本閉鎖的關隘被一舉沖開。
金丹二層!
陸沉舟這才明白,溫綺羅留給他的,竟是一枚破境丹。
藥力沖開關隘,也將幾處淤塞經脈撐的生疼,他只能以劍胎道韻護住氣府,任憑新生靈力不斷沖刷傷處。
血淵魔尊察覺不對,五指驟然收緊,陸沉舟卻已抬手攝回長劍。
劍光從兩人之間一閃而過,血色魔掌當場斷開,連同撲來的魔氣一起被劈退。
陸沉舟落地踉蹌半步,以劍撐住身體,抬頭看向幾位師姐。
「把剩下的靈力借給我!」
他剛破境,傷勢卻沒有消失,單憑自己這點力量,依舊殺不了魔頭。
顧紅鸞沒有遲疑,抬手便將體內靈力送出。
「給他!」
蘇晚凝指尖頓住,陸沉舟受傷如此之重,如何承受得住九股力量?
可看著重新聚起魔氣的血淵魔尊,她終究還是咬牙,將靈力推了過去。
其餘幾人緊隨其後,九道靈光同時沒入陸沉舟體內。
經脈頓時繃緊,撕扯般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他卻沒有放開長劍,只將五行輪轉訣催到極致,強行梳理奔涌的靈力。
太古劍胎隨之震鳴,將那些幾乎失控的力量一點點壓住。
肩背重新繃起,荒蠻煉體訣貫通經脈,方才受損的筋骨被強行撐住,每一步踏出,都在石地上留下裂紋。
血淵魔尊掠出碎石堆,看見這一幕,臉上終於沒了先前的從容。
「小子,本尊怕毀了這具軀殼,才讓你多撐片刻。如今你自己尋死,就怪不得本尊了!」
陸沉舟沒有接話,持劍迎了上去。
拳劍相撞,靈力與魔氣在半空絞成一團,下方碎石被餘波掀的接連翻滾。
血淵魔尊退了數步,反手打出一道獅首魔影,張口直撲陸沉舟。
七道劍光交錯落下,將獅首切散,陸沉舟腳下不停,劍鋒已經越過翻湧魔霧,刺中他的肩頭。
魔尊一把扣住劍身,強行將劍鋒拔出,隨即翻掌轟在陸沉舟胸前。
陸沉舟被震退出去,才剛穩住身形,又一次迎著魔氣撲了回來。
劍胎護住筋骨,青帝長生訣運轉不息,將體內木行靈力引向受損之處。
可這恢復遠遠趕不上受傷的速度,他仍沒有半點退意。
血淵魔尊卻不能再拖。
魔脈已斷,這副殘軀又接連受創,若再讓陸沉舟這樣拼下去,即便贏了,也未必還能撐住奪舍。
「來,接著打!」
陸沉舟借著一掌之力貼近,寧可肩頭再挨一下,也要將劍鋒送進魔尊的護體魔氣。
如此不要命的打法,逼的血淵魔尊連連後退。
他活了上千年,見過太多臨死掙扎的對手,卻沒見過誰已經連站都站不穩,還敢一次次往自己的拳頭上撞。
寒天劍域再次收攏,極寒之力纏住魔尊雙腿,陸沉舟抓住那一瞬停滯,抬腿將他踹離地面。
緊接著,他欺身而上,裹著劍意的拳頭接連砸落。
「這一拳,替大師姐還你!這一拳,是二師姐的!還有三師姐她們,你傷過的人,我一個也不會忘!」
拳勁穿過殘破魔氣,血淵魔尊幾次想聚力反擊,都被更快落下的重拳打散。
他再顧不上顏面,拼命拉開距離,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一個剛入金丹二層的小輩,借了幾個女人的靈力,竟真將他逼到如此地步。
「本尊怎麼可能輸給你!」
「你早該留在千年前了!」
陸沉舟雙手握劍,火行靈力順著劍鋒衝起,太古劍胎的劍意盡數壓入其中。
「焚天劍訣,劍出焚天!」
百丈赤色劍芒貫穿夜空,照的整片山谷亮如白晝。
血淵魔尊怒吼著催動全身魔氣,在頭頂凝出一輪血色光團,迎著劍芒撞了上去。
巨響轟然炸開,赤光與血芒同時翻卷,狂暴餘波向四周橫掃。
顧紅鸞幾人撐起最後一道防護,仍被逼的往後退了數步。
血色光團卻先一步裂開,赤色劍勢穿透其中,繼續朝血淵魔尊壓下。
「這不可能!」
他倉促凝起光盾,盾面才剛成形,便被劍芒一併劈開。
赤光將那副魔軀徹底吞沒,殘餘魔氣在烈焰中接連潰散,最後只剩一團翻湧黑霧。
陸沉舟胸中那口氣終於鬆了半分,身形從半空墜落,落地時連劍都險些握不住。
他剛抬起頭,黑霧裡便驟然竄出一道細小魔光。
沒有來得及揮劍,那道魔光已經沒入他的眉心。
識海像被重錘狠狠砸中,陸沉舟悶哼著向後倒去,長劍也脫手落地。
熟悉的狂笑聲,竟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毀了本尊的軀殼又如何?你這具太古劍胎,終究還是本尊的!」
「滾出去!」
陸沉舟抱住頭,額角青筋繃起,周身不斷滲出黑氣。
體內靈力忽然逆亂,剛剛壓下的魔氣再次衝上眉心,令他連九位師姐的聲音都聽不真切。
九位師姐趕到近前時,他抬起的雙瞳,一瞬赤紅,一瞬又恢復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