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匯入劍鋒,頃刻化作一道紫色長河,劈開了識海上方的重重魔霧。
血淵魔尊想退,身形卻已被劍意鎖住。
他看著那道雷劍穿過魔影,原本凝實的神魂自胸前裂開,竟再也聚攏不起來。
「怎麼會……」
這小輩一次次被他逼到絕境,又一次次從絕境裡掙了出來,如今連最後這場奪舍,也成了自己的死路。
雷光轟然炸開,魔影盡數崩散,籠罩識海的封禁也隨之碎裂。
一縷極淡的黑氣趁勢遁出,剛越過驚雷峰寢殿,便被一隻縴手扣在掌中。
寧青霜立在殿頂,玄青裙擺拂過青瓦,低頭看著那團掙扎的殘魂。
「放開本尊!」
血淵魔尊的聲音驟然尖利,他能清楚察覺,這女人的修為遠在如今的自己之上。
失去肉身,又被雷劍斬去大半神魂,此刻落進她手中,連掙脫都已成了奢望。
他藏在沉舟識海里,寧青霜還要顧忌徒兒的神魂,如今出了那道封鎖,便再沒有讓她留手的理由。
「傷了我的徒兒,還想走?」
寧青霜五指收緊,掌中黑氣頓時扭成一團。
血淵魔尊終於慌了,「且慢!本尊可以給你一場機緣,只要你留我殘魂,往後必有厚報!」
「你說的機緣,是地下那條臭蟲?」
殘魂猛的一滯,寧青霜卻已不想再聽,掌心靈焰翻起,將那縷黑氣盡數裹住。
他原想著拋出那樁秘密,便能換得片刻喘息,哪想這女人不但知道,竟連半點探問的意思都沒有。
「當年沒能將你除盡,今日便由本座補上。記住,送你上路的人,是太玄劍宗寧青霜。」
悽厲叫聲在火中越來越弱,直至最後一絲魔息也被燒盡。
寧青霜散去靈焰,確認殿內雷息已經平穩,這才轉身化作遁光。
她沒有回天樞殿,而是徑直掠出了宗門。
驚雷峰寢殿內,陸沉舟緩緩睜開雙眼。
識海已恢復清明,經脈間卻還殘留著陣陣酸痛,他剛動了動手指,便碰到了雷驚蟬交握的手。
她原本倚在榻邊,察覺動靜,立即俯身過來。
「醒了?還有哪裡難受?」
「沒事,師姐,我睡了多久?」
「兩個時辰。」
雷驚蟬將他扶起,掌心雷息順著經脈探了一圈,直到確定那團魔氣徹底消失,才緩緩鬆開手。
陸沉舟只記得雷劍斬開魔影,隨後便被疲憊淹沒,連睜眼告訴她一聲都做不到。
「讓師姐擔心了。」
「知道便好,平日跑的比誰都快,躺下以後倒也不肯安分。」
雷驚蟬抬起手,讓他看被攥皺的袖口,「我才想起身拿藥,你就抓著不放,生怕我跑了一樣。」
陸沉舟摸了摸鼻子,「那大概是在做夢,總覺得還有人想將師姐搶走。」
「又胡說。」
她在他手背輕輕拍了一下,唇邊卻沒能壓住笑意。
陸沉舟這才發現,她右肩的衣料已經換過,動作間仍有些不自然,替他探查傷勢時,卻像全沒察覺自己也傷著。
他將掌心貼近她的右肩,渡去一縷木行靈力,等那處緊繃的經脈稍稍鬆開,才認真握住她的手。
「五師姐,謝謝你。」
雷驚蟬的動作頓住,隨後偏過頭,「我們九個里,又不只有別人會護短。你是我師弟,我還能眼睜睜看著你出事?」
「只是師弟?」
陸沉舟輕聲追問,她耳根微熱,過了片刻,才重新看向他。
「也是我的道侶,這樣總滿意了?」
「滿意,就是師姐說的太輕,我還想再聽一遍。」
「得寸進尺。」
雷驚蟬本想抽手,卻被他小心托住手腕,避開了仍未痊癒的肩傷。
陸沉舟低頭,在她額前輕輕落下一吻。
「往後我會記住,還有師姐同我一起。」
雷驚蟬沒有再躲,只低聲叮囑,「那就先把傷養好,別每次都等人將你抱回來。」
兩人的靈息重新相合,玉榻上的雷紋緩緩亮起。
又過了一個時辰,殿內靈光才漸漸平息。
蒼玄宗,主殿之前。
蒼玄子負手站在石階上,臉色陰沉的可怕。
「成峰還沒有消息?」
身側長老躬身道:「接到傳訊後,接應的人便已出發,宗主稍安,應該快回來了。」
兩道遁光恰在此刻落下,其中一人衣袍染血,幾乎站立不穩,正是許成峰。
前去接應的長老攙著他上前,蒼玄子只看一眼,便沉下了臉。
他扣住許成峰手腕,靈力探入經脈,發現那原本勉強修復的丹田,竟又受了重創。
若非還有一縷靈力吊住根本,這個弟子此刻便該徹底廢了。
他當日那一掌分明留了餘地,才給許成峰留住重修的可能,如今這道傷,卻連殘存根本也險些打散。
「誰傷的你?邱長老呢?」
「師尊,邱老死了,分舵也毀了。」
許成峰咬緊牙關,嗓音里儘是恨意,「還有地底那位,也沒能活下來。」
蒼玄子猛的收緊手指。
一名出竅長老,一張費盡心思籠絡來的魔尊底牌,竟在同一夜折損。
「誰幹的?」
「陸沉舟。」
旁邊長老立即喝道:「胡言!萬象城時,他還不過築基,如今便是結了丹,又哪來的本事斬殺出竅!」
許成峰低著頭,將妖將被煉成傀儡、借交丹近身偷襲,以及分舵內接連自爆的事情說了出來。
「弟子和邱老疏於防備,才給了他機會。」
「蠢貨!」
蒼玄子一聲怒斥,殿前幾人頓時噤聲。
他們派去的人失了手,這小輩便反過來毀了整處分舵,連藏在地底的魔尊也被驚了出來。
那幾次自爆,定然震壞了魔脈。
可陸沉舟再有手段,也不該殺得了血淵魔尊,唯一能解釋的,便是寧青霜暗中跟隨。
在蒼玄子看來,那女人將徒弟護的如此緊,絕不會放心讓他獨自涉險。
這一次,必是借著分舵出事,親自將他的底牌拔了個乾淨。
「好一個寧青霜!」
蒼玄子怒意翻湧,「你太玄劍宗的弟子碰不得,本座的弟子便活該受這份罪?不過是尋仇,你竟親自下場!」
一處分舵,經營了那麼多年,如今毀的乾乾淨淨,連坐鎮的出竅長老都沒能留下。
他越想,胸中那口惡氣便越壓不住。
石階上還殘著許成峰踉蹌留下的血跡,幾名長老看在眼裡,先前壓著的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
「宗主,此仇不能就這樣算了!」
身側長老立刻接話,「太玄劍宗如此欺人,若不討回公道,旁人還當我蒼玄宗怕了他們!」
另有人拱手請戰,「請宗主下令,我等願隨您前往,叫寧青霜交出陸沉舟!」
殿前一時群情激憤,許成峰站在人群中,眼底也漸漸多了幾分快意。
只要師尊肯出手,陸沉舟總不能次次都躲過去。
可下一刻,山門上空忽然傳來一聲震響。
眾人的聲音戛然而止,一道清冷嗓音越過護宗靈光,清清楚楚落進了殿前。
「蒼玄子,本座來了。你方才那筆帳,今日便當面算清。」
玄青色的身影踏空而至,獨自立在蒼玄宗上方。
寧青霜衣袖迎風,月色映著她身後無盡夜幕,俯身望向石階上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