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覺得春曉的身形有些熟悉,王彪特意走上前兩步,他眯起眼睛打量著面上覆蓋輕紗的春曉。
「一個丫鬟還戴面紗,裝什麼?」
「也不見得你長得有多好看。」
王彪確實是五大三粗的,可春曉的娘親確實是當時四鄰鄉里長得最漂亮的,不僅人長得好看,也勤勞能幹。
偏偏她看錯了王彪,也錯付了一生。
回憶起從前的種種事宜,春曉對王彪有的只有憤恨,她眼中再也沒有半分畏懼,自始自終只惡狠狠地瞪著他。
阮玉柔也眯起眼眸,她冷冷地注視著王彪,神情冷漠。
「你再瞎說一句,便把你的舌頭拔了!」
不論是從前又或者是現在,阮玉柔始終都不是慈悲為懷的大善人,她也有情緒,也會看不慣惡人橫行霸道。
她也堅信著,惡人應當惡有惡報,而絕非是用所謂的真心實意去感化這種人。
畢竟他生來便是惡人。
看著阮玉柔和春曉主僕兩個如此囂張跋扈的模樣,王彪心中氣不打一處來,他三步並作兩步,氣沖沖地走上前來。
「兩個臭娘們,還真以為自己……」
王彪還沒有來得及把話說完,春曉便率先反應過來,她陰冷地盯著他看,隨後一腳便將醉醺醺的王彪踹倒在地上。
他本就吃醉了酒,今日也是全憑意識趕過來的。
王彪早就已經欠下了一屁股債,再加上利滾利至今,他也到了一無所有的境地。
平日裡小偷小摸,村子裡的人看他這副樣子,也不願意多管閒事,就算被偷了點東西也都是自認倒霉。
他一無所有,也總是嚷嚷著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大家就一起魚死網破。
如此一來,也就導致王彪成了這副模樣。
不僅四處為禍,又因為得罪了無數人的緣故,大家都對他避而遠之,生怕與這種人沾邊。
「你這種人,生下來就是一個禍害。」
「留著你,也不知道將來會危害多少無辜的人。」
春曉緊緊地攥著拳頭,她惡狠狠地瞪著王彪,眼底的滔天恨意早就已經遮掩不住。
「從前你用虛情假意欺騙了我娘,生下我之後,你便成天到晚花天酒地。」
「我娘病了之後,你不僅沒想法子救她,反而把家裡唯一的銀子都拿去賭錢了。」
「你這樣的人,卑劣又噁心!」
春曉每說一句話,便走近一步。
原本還醉醺醺的王彪被春曉踹倒在地上,渾身的劇烈疼痛也令他漸漸地意識到眼前的境況。
隨著春曉說出口的話,王彪很快就意識到,眼前這人或許就是三年前自己那個被人贖走的女兒。
這時候,春曉緩緩地解開了臉上的面紗,露出那一張令王彪熟悉又陌生的面龐。
是她。
真的是她!
王彪根本就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慌張爬起來,隨後急匆匆地往前走了好幾步。
「福妹,你現在跟著這麼富庶的小姐做事,三年時間肯定賺了不少銀兩吧?」
「你趕緊拿一些給爹,爹好去贖房子。」
看著王彪這副模樣,春曉只覺得心中惡寒。
從前的她懇求王彪別再去賭錢的時候,他不僅沒聽,反而上來便甩了她兩巴掌。
過去的春曉年紀小,奈何不了王彪半分。
現在的她早就已經擺脫了桎梏,與他再無半分瓜葛。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福妹。」
春曉蔑視般看了他一眼:「我現在是誰,又或在做什麼,跟你都沒有任何關係了。」
「你既然欠了一屁股債,就應該自食惡果。」
不等春曉將話說完,王彪便氣沖沖地瞪著她。
「你個賠錢貨!你不知道當今朝堂的律法嗎?身為子女便應該遵守孝道,孝敬長輩父母。」
得虧王彪能夠想出這種話來胡攪蠻纏。
見春曉神色一愣,阮玉柔便嗤笑一聲,「此條律法規定的前提是,父母應當疼愛子女,教養子女。」
「王彪,你連半分父親的職責義務都沒有盡到,又哪裡來的顏面苛刻要求春曉孝敬你?」
「再者是說,當初我是花了五十兩銀子買斷了她,所以從今往後這世上便再也沒有福妹。」提及於此時,阮玉柔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眸來:「難不成你還想要繼續跟我鬧下去?」
「當初簽字畫押的證據,可還在我手裡。」
「你若是不認,即刻去官府就是。」
當王彪聽見阮玉柔提出官府時,他渾身上下都顫抖著。
看著王彪這副喪家犬的模樣,春曉收回注視的目光。
「小姐,咱們走吧。」
「沒必要繼續浪費時間在這種人的身上。」
阮玉柔原以為春曉會對王彪憎惡至極,會當面揍他一頓,以此來解這麼些年的心頭大恨。
可春曉沒有。
現在的春曉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她冷靜從容,轉過身時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模樣。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走吧。」
阮玉柔扭頭離開時,仍然憤恨地瞪著王彪。
他雖是胡攪蠻纏,但王彪畏懼官府,也不願意再去那種陰暗的地方走一遭。
就連他們的馬車從王彪跟前經過的時候,他還是抱頭鼠竄的模樣,口中還喃喃著什麼。
春曉沒聽清,也不在乎他心中怎麼想的。
回京城的途中,看著春曉神色淡然的模樣,阮玉柔心中還是有些複雜。
或許春曉是放下了。
但她咽不下這口氣。
瞧著春曉在一路顛簸中漸漸地熟睡,阮玉柔眉頭一皺,滿臉嚴肅地看向蕭宴辭。
她特意壓低了說話時的聲音,一本正經地開口。
「蕭宴辭,我有件事情想要請你幫忙。」
對上阮玉柔那雙認真的眼眸,蕭宴辭幾乎是一瞬間便明白了她的心中所想:「是為了春曉的事情?」
阮玉柔點頭如搗蒜:「正是。」
「雖說那王彪現在已經落得抱頭鼠竄,但他從前對春曉做過的事情僅僅是聽著,便讓人惡寒。」
「我不想讓他就這樣收場,我想讓他再慘一些。」
「不然又如何能夠解開春曉這麼多年的仇恨?」
蕭宴辭全然能夠理解她的心中所想,這時,蕭宴辭輕輕地抬起手揉了揉阮玉柔的腦袋,只輕聲說了句。
「蠻蠻放心,惡人會自食惡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