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及於阮香玉與程娘子之間曾經有過羈絆,阮玉柔忙不更迭地將外衣穿好,面色微沉。
「阮香玉呢?」
聽聞此話,那小丫鬟伸出手撓了撓頭:「大小姐,您難道忘記了嗎?昨日老爺便吩咐二小姐在院子裡禁閉思過,沒有他的准許不得外出。」
原是如此。
也怪不得丫鬟會第一時間來找她。
「我爹呢?」
阮玉柔一邊向外走,一邊問道:「現下都已經這麼晚了,他沒在府中嗎?」
那小丫鬟顯然是有所遮掩:「老爺他……他有事外出了,具體去了哪裡,奴婢也不知道。」
阮玉柔斂下眼眸,不再追究其中的因果。
她保持著冷靜,只低聲開口說了一句,「你即刻去將季公子請來。」
聞言,小丫鬟點點頭,趕忙去請季承川。
阮玉柔一路急匆匆地向前走,果不其然,在前廳看見了意識已經逐漸模糊的程三娘。
程三娘勉強撐著身子坐直,她眯著眼睛看眼前的人,還有些看不清跟前的人。
「請問您是阮家的哪位小姐?」
「你來阮家是為了認清楚人,還是想要解毒治病?」
阮玉柔對程三娘的態度不算好,畢竟上一世她明知道自己的舉動行徑是錯的,但礙於阮香玉的救命之恩,還是選擇一錯再錯下去,替蕭馭凡轉移了不少銀兩。
「自然是解毒治病。」程三娘渾身癱軟無力,此時此刻我她倒是再也撐不住了,「還請小姐救救我。」
說完這句話,程三娘最終還是昏厥過去,不省人事。
看著眼前這一幕時,阮玉柔只是緩緩地俯下身,她抬起手替程三娘把脈,確診了她此時是中了蛇毒。
蛇毒並非是棘手的毒,是因為程娘子對這方面的境況一無所知沒能第一時間擠出毒蛇咬破傷口的黑血,這才會導致中毒的跡象越來越明顯。
阮玉柔將人扛到肩上,攙扶著入了偏室的床榻上。
恰在此時,季承川急急忙忙地帶著藥箱和小本本趕來了。
他頭上也冒著冷汗,「師傅,有什麼是我能做的嗎?」
阮玉柔招了招手示意:「你過來。」
季承川先前僅僅是跟在阮玉柔的身邊打雜,他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辨認草藥。
聽見阮玉柔這麼說,季承川快步走近。
「你仔細看著我是如何替她施針解毒的,明日便由你來替她施針解毒。」
阮玉柔說話時,神情鎮定自若。
可聽清楚阮玉柔說出口的這種話,季承川面頰微微泛白,止不住地緊張起來:「可是師傅,我以前從未替人施針,又如何能夠……」
阮玉柔蹙起眉頭,神色有些莊重:「你不試,如何知曉自己能夠辦得到這種事?」
「況且我先前給你拿的東西,你不是練過了嗎?」
阮玉柔所指的,便是拿了豬肉給他試著扎針。
「我從前便是這麼過來的,我能辦到的事情,你自然也應該相信你可以的。」
說罷,阮玉柔便取出用滾水燙過的銀針扎進了程三娘胳膊上的傷口附近。
沒多時,傷口裡的黑血便冒出來了。
阮玉柔的動作迅速,絲毫都沒有拖泥帶水。
處理好傷口,阮玉柔便自顧自地寫下一副藥方:「依照藥方上的內容去抓藥,稍後小火慢煎半個時辰,再餵她服用。」
「是。」季承川在阮玉柔跟前,堪稱乖巧。
先前阮玉柔便懷疑阮香玉藏有一手,顧及於程三娘一來便分辨不清她與阮香玉二人,阮玉柔索性選擇讓季承川來替她處理後續的事宜。
就算程三娘將來想要報恩,也應該報季承川的恩情。
仔細想了想,阮玉柔特意叫住了意圖去抓藥的季承川,滿臉嚴肅認真地吩咐道:「承川,這位程娘子的病雖然不嚴重,但她畢竟是女兒身,被毒蛇咬了一口,身體承受不住。」
「你這兩天可得寸步不離地照顧她。」
「可是師傅,男女授受不親……我這樣照顧程娘子,恐怕於情於理都有些不合適」季承川還沒有來得及把話說完,便被板著一張臉的阮玉柔給打斷了:「什麼男女授受不親?」
「程娘子約莫二十多歲,她與你娘是一個輩分的,若是認真算起來的話,你還應該稱呼她一聲姨娘。」
「再者是說,你身為醫者,便應該撇清男女之別。」
「醫者真正在乎的,是能不能醫,是如何醫治,而絕非是這種有的沒的。」
阮玉柔訓斥季承川的時候,一臉嚴苛。
畢竟這也是曾經養父曾經訓斥過阮玉柔的話。
身為醫者,便應當摒棄這種恪守成規的理念。
如若不然的話,他將來如何能夠替人看診醫治?
不等季承川多說,阮玉柔站起身便向外走出去。
「我言盡於此,你好好領悟吧。」
看著阮玉柔的背影,季承川張了張嘴巴,最終還是沒再貿然開口多說什麼。
其實他也認為阮玉柔的話言之有理,只是因為季承川並非是自幼時便開始學醫的緣故,他一時半刻還沒有辦法對這種事情泰然置之。
嘆息過後,季承川依照藥方中所寫去藥房抓藥,隨後又親自去給程娘子煎藥。
如今已經是深夜,季承川實在沒忍住打瞌睡,可考慮到身體虛弱還未清醒的程娘子,他擰了一把大腿,強撐著困意。
藏在暗處的阮玉柔看見這一幕時,心中倍感動容。
她原以為季承川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他自幼時便因為體弱多病的緣故,被人處處照顧,也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不成想,季承川離開了季家,在她跟前竟然能夠如此矜矜業業地刻苦學醫。
如此好的孩子,將來必然會有大成就。
阮玉柔認可地點了點頭,眼底多了一抹認可。
「孺子可教也。」
她也相信季承川不日便能夠成為獨當一面的醫者,至少從他的種種行徑看來,季承川在醫學上確實是有天賦的。
暗暗地感慨一聲後,阮玉柔悄無聲息地便離開了。
她當然也知曉,季承川定是不會想要讓旁人看見他如此狼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