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條本上的名單，剩最後5個人還沒跑完。
前面那些借款人都是男的，借款金額1000-3000不等，都是小錢。
最後這5個，看名字都是女人，借款都是8000，加上利息要還一萬多。
這幾個女人的名字，武川有點眼熟。
好像是社區婦聯隊的工作人員？
給前面的人還款時，武川總能聽到那些人抱怨，要麼說虞爽怎樣怎樣，要麼說虞爽那樣那樣，總之都不是什麼好話。
武川每次都要擺出一張冷臉，把錢和印泥一起拍桌上，那些人才肯老實收錢、閉嘴簽字。
但這5家還款非常順利。
甚至還有兩個阿姨推脫說不要額外利息，體諒虞爽不容易，說只還本金就好。
不過武川只是個跑腿的，這幾個阿姨要不要利息他管不著，錢都是虞爽數好封在紅包里的，武川只管給錢、讓她們簽字摁手印。
等欠條本上的名單全跑完，已經是3小時後。
武川熱得混身是汗，加上心情有點煩躁，想了想，先不回家，先去街口便利店買幾根雪糕降降溫。
從村尾繞到街口，要穿過整個城中村。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9點左右，家家戶戶亮著燈準備睡覺，巷子裡沒什麼人了。
但走到半路時，突然聽到一堆人吵鬧的聲音。
武川腳步頓了頓，轉個彎往聲音來源走去。
是李奶奶家。
李奶奶家的房子，是整個城中村唯一帶院子的。
此刻李奶奶家院子外的籬笆牆邊，圍了滿滿一圈人。
這些人指著院裡在嘰嘰咕咕議論著。
武川看不到院裡，但是他能聽到圍觀民眾的議論聲。
：「呦！是虞爽，她竟然回來了？」
：「幾年沒見她，好像長得更漂亮了，不知道這幾年是不是還在商K混？」
：「不是說被礦老闆包養，跟礦老闆帶去北方了嗎？」
：「哇！虞爽給李奶奶跪下了！」
：「哇！她還給李奶奶磕頭？啥情況？」
商K、礦老闆包養、北方、跪下、磕頭。
這些關鍵詞武川全都聽到了，聽到前半段時，以為又是人傳人的謠言，剛想轉身走。
但是聽到他們說虞爽給李奶奶跪下磕頭，武川連忙走了過去。
「呀！川哥你也來看熱鬧啊？來來站我這！」一個年輕小伙子側身給武川讓了個位置。
武川站過去，視線往裡看。
院子種滿了菜，並沒有人。
但是玻璃窗口往裡看，能看到一個帶著鴨舌帽的女人跪在李奶奶面前。
雖然戴著鴨舌帽看不清臉，但武川一眼就認出，那就是虞爽。
李奶奶坐在沙發上，慈祥的臉上滿臉都是淚，她一直擺手對虞爽說話。
距離有點遠，聽不到說了什麼。
但武川知道李奶奶說了什麼，讀唇語是武川進特戰隊後學的第一個技能。
李奶奶在說「你這孩子受苦了啊」「這四年過得怎麼樣」「不用還錢的沒多少」「你拿著自己好好多日子吧」……
跪著的虞爽，結結實實的給李奶奶磕了三個響頭。
李奶奶哭著把虞爽扶起來，終於肯接過虞爽手裡的錢。
虞爽不知道說了什麼，李奶奶不哭了，慈祥的摸摸虞爽的頭幫她調整一下鴨舌帽，把跪著的虞爽拉了起來，還把虞爽送出門口。
：「出來了出來了，虞爽要出來了。」
：「我靠好端端帶什麼鴨舌帽啊，好久沒見過她那張騷臉，啊——誰他媽拿石頭扔我了！」
武川低頭在褲子上拍拍，拍掉手上拿石頭沾上的泥。
虞爽出了院子就壓低了帽子，只露出鼻子以下的半張臉。
人群中，有人吹口哨。
虞爽仿佛沒聽到，穿過院子出了門，徑直往另一個方向去。
那個方向，是陳爺爺家。
這群看熱鬧的人，又轉移跟在虞爽身後一起過去。
但是奇怪的是，他們敢對虞爽吹口哨，敢說些不好聽的話，但卻沒人敢擠到虞爽身邊，全都跟在虞爽身後保持著起碼5米的距離。
吹口哨的男人，被身邊的兄弟推了出去。
這一推，口哨男差點撞在虞爽身上。
虞爽腳步一頓，沒有轉身，而是慢慢回過頭。
虞爽的眼睛藏在帽檐下，讓人看不清眼神，但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武川只看見口哨男很害怕虞爽的樣子，舉起雙手，嘴裡邊說「我是被推出來的我可沒想摸你」，然後退回人堆里。
虞爽這才轉回頭，往前走幾步拐進陳爺爺家。
武川沒有再跟過去，也不打算繼續聽，轉身離開了。
武川現在對虞爽真的越來越好奇。
除了好奇，還有點……心疼。
是的，心疼。
唉。
本來目的地是街口便利店。
但武川沒心情吃冰淇淋了，轉頭回了家。
回到家默默把桌上的碗筷收了洗了，想了想，又從冰箱拿出一些肉解凍。
弄個宵夜吧。
弄點鐵板烤肉什麼的，適合下酒的宵夜。
武川覺得，虞爽回來後一定會想要喝幾杯。
解凍、切片、研製、拿出鐵板開始烤肉。
弄完這些，已經差不多11點。
但虞爽還沒回來。
-
此刻。
野河邊。
今晚月亮很大很圓，儘管周圍沒有燈光，光線也不錯。
野河邊荒草比人高，如果從廢馬路往河下面看，只能看到荒草和被荒草遮住的半條河。
但這個地方，其實別有洞天。
在不遠處有條大水渠，這是幾十年前城中村還是「村」的時候，挨家挨戶還種地插秧的時候，建來給農田引水用的。
水渠一米寬，蹲下身就能穿行過去。
穿過去就到了河邊，河邊沒有荒草，全是圓溜溜的鵝卵石。
而身後幾米遠的那些比人高的荒草，正好遮住了廢馬路那邊的視野。
上面的人看不到下面，下面的人也看不到上面。
這個鵝卵石河岸，是虞爽的秘密基地。
以前的她，經常跑到這裡「躲」起來。
此刻。
虞爽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她腳邊放著一箱啤酒。
雖然是在夜裡，但夏天夜裡的風也是熱的，吹得人煩躁。
到底是風煩躁，還是人煩躁，說不清。
褲兜里的手機在響。
虞爽微信好友不多，這點會聯繫她的，只有宋枝雪。
不想看。
但如果是宋枝雪，那還是要看的。
虞爽拿出手機看了眼，哦，不是宋枝雪，是武川。
W：【[圖片]吃嗎？】
武川拍了張照片，照片裡餐桌上有幾盆還冒著熱氣的烤肉，有烤五花烤雞翅烤蝦烤肋排等等，還有烤西蘭花。
虞爽摸了摸肚子。
晚餐那會她沒什麼胃口，沒吃多少，這會看到照片，竟然還真有點餓了。
虞爽不爽：【打包，過來。】
虞爽給武川發了個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