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寧遲疑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行，我這就去打電話，不過鎮上郵電所那邊聯絡省城的線路得轉幾道，你看是在這兒等著還是先回家？」
「我在這兒等吧。」
說著寧燕燕在旁邊的長條凳上坐下。
楊寧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轉身出了辦公室朝村東頭的郵電所走去。
待電話接通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了。
楊寧裹著棉襖在郵電所的小隔間裡等了又等，凍得腳都快沒知覺了。
最後接電話的是周衛國的秘書，「是楊寧同志嗎？周老正在開會。，有什麼事我可以轉達。」
見電話接通，他是激動萬分，「是這樣，寧燕燕同志托我聯絡周老，想問一下之前送過去的東西，宋先生那邊很感謝，現在宋先生這邊可能還需要一件古物，不知道周老那邊方不方便再安排一件？」
說罷，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過了幾秒之後，秘書的聲音再次響起，「楊寧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這件事我需要向周老當面匯報，請保持電話暢通，有訊息我會再聯絡你。」
「好的好的，麻煩您了。」
結束通話電話，楊寧長長吐出一口氣。
只要把這話傳到周衛國耳朵里，自己的任務就算完成。
而就在楊寧這邊鬆了口氣時，省城周衛國這邊卻不怎麼好受。
周衛國確實在開會，但不是什么正式會議。
此時他正在辦公室里和幾個人爭論。
辦公室里煙氣繚繞。
周衛國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他對面則是坐著一個五十來歲戴著深度眼鏡的老者。
此人看起來一副老學究派頭，的確也是負責文物工作的，名叫老劉。
另一個年輕些的則是文物局新調來的副主任，姓董。
「老周，不是我說你，上次那兩件東西送出去局裡已經有很多同志有意見了，那可是國寶啊，怎麼能隨便送給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呢？你知道我們費了多大勁才從全國搜羅到這些國寶的嗎，不過給了也就給了，我也不多說什麼，但現在技術資料你們也拿到了，你怎麼還開口問我要這些東西？？」
周衛國沒立刻回話，又點了一支煙然後深深吸了一口。
他何嘗不懂老劉的難處。
上次送出去的那隻宋代官窯瓷碗和那幅明代古畫，都是經過層層審批特事特辦才調出來的。
為此他頂著不小的壓力，甚至動用了些私人關係。
現在宋青書給的技術資料已經到手，專家組那邊也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沒點人情味來說，雙方已經是完成了交易。
按理說，自己也不需要再送什麼了。
可是……
不說人情，就說實際利益。
人家能拿出這麼多技術來，誰敢保證對方沒有其他技術了？
現在他們做的這麼絕情，人家今後翻臉怎麼辦？
而且宋青書給的那些技術，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衡量。
那根本不是交易，那分明就是雪中送炭啊。
可以說對方是真正的國士之舉。
區區兩件古董就算再珍貴，跟那些能改變一個國家工業基礎的技術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
周衛國抬頭看去，只見秘書走了進來。
秘書見氣氛不對也是有些忐忑。
不過他還是將大江村楊寧匯報的事情說了出來，「周老，宋先生主動聯絡我們了，不過是透過大江村的村支書楊寧。」
聽到宋青書主動聯絡了他們，周衛國頓時來了精神，「宋先生說什麼了？」
「他說首先很感謝我們給的古物，其次……」說到這兒秘書看了看老劉跟董副主任。
看秘書的表情，周衛國就知道接下來應該不是什麼好事。
他嘆了口氣，「你繼續說。」
秘書聞言點了點頭，「其次宋先生還想要一件古物。」
此話一出，老劉率先炸鍋，「你看看，你看看，都不用你主動送，人家就主動來要了，這是把我們當什麼了？當他的藏寶閣了？這東西是大白菜是吧，說要就有的？」
「周老！」一直沒說話的董副主任也開了口，「這種歪風邪氣一定要殺住，不能讓他得寸進尺。」
聽到兩人連珠炮似的抱怨。
周衛國吐出一口煙，又是嘆息醫生，「老劉，小董，你們的意思我明白，但這件事不能這麼簡單看。」
董副主任接過話頭，語氣比老劉更沖一些，「周老，我們知道那位宋先生貢獻很大，可一碼歸一碼啊，文物是國家的財產不是哪個人的私藏，更不是用來做人情交換的籌碼，上次是特殊情況為了國家利益，我們可以特事特辦，但現在技術已經到手了，再往外送文物這性質可就變了，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
說到這兒，他再次發難，「而且周老您想過沒有，那位宋先生到底是什麼人，他憑什麼有這些技術，又為什麼偏偏要古董，他這次主動開口問我們要古董，我們給他了，今後他再問我們要，我們還要不要給他？」
他一說完，老劉緊跟著就嘆了口氣。
不過此時他的語氣已經緩和了些，「老周，小董話雖然直但道理是這個道理，咱們愛護人才尊重貢獻這沒錯，可文物出境轉讓那都是有嚴格規定的，上次已經是破例了，不能再有第二次，否則今後我們都是歷史的罪人！」
其實周衛國也一直在想，宋青書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能隨手拿出F-XX戰鬥機全套技術，又能精準給出各種基礎工業技術圖譜的人。
他的背景和目的怎麼可能簡單。
要古董這件事的確是蹊蹺。
可正因為蹊蹺，才更不能輕易拒絕。
萬一這是對方某種試探的方式呢？
要是宋青書那邊真的有什麼特殊需要，而這些古董恰好是關鍵呢？
萬一因為這幾件東西，斷了這條寶貴的聯絡渠道那可就划不來了。
那些技術圖譜的價值，實在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他賭上自己的政治生命，去冒這個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