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煙霧繚繞，一時間氣氛僵持不下。
周衛國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後看向了對面的老劉和董副主任。
兩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堅決，似乎對古董這件事他們很是固執。
沉默片刻之後，周衛國才緩緩開口，「老劉，小董，你們說的我都懂，的確文物是國家的財產不能私相授受。」
聞言老劉臉色稍緩，還以為周衛國被說動了。
但周衛國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剛鬆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可你們想過沒有，宋先生要這些古董真的是為了私藏嗎？」周衛國身體微微前傾，「一個能隨手拿出F-XX戰鬥機全套技術以及各種基礎工業技術圖譜的人，他要這些古董做什麼？不會真以為他很缺錢吧？」
聽到這話，董副主任本能地想要張嘴反駁。
然而還沒開口卻被周衛國抬手制止了，「你們先聽我說完，上次那兩件東西送出去之後，宋先生就給了我們五份技術圖譜，這些技術每一份的價值都遠超那兩件古董。」
「老劉你是搞文物的你不懂技術，但我可以告訴你，僅僅那份鋁合金冶煉技術，就能讓我們在航空材料領域少走至少十年的彎路，十年啊老劉，這十年裡我們因為材料問題卡脖子的專案有多少？因為加工精度不夠而報廢的零件又有多少？這些損失是用錢算得清的嗎？」
聽到他說的這些話，老劉沉默了。
其實他也明白，相較於這些文物。
還是各種技術要實在些。
沉默片刻後，周衛國再次開口，「小董，你說文物出境轉讓有嚴格規定這沒錯，但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宋先生給的那些技術哪一樣不是能夠產生天翻地覆變化的，但他還是給我們了，你覺得他會是那種貪圖幾件古董的俗人嗎？」
聞言董副主任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話。
「我不是在為違反規定找藉口。」周衛國見他沒有說話，於是繼續發表自己的意見，「我是在權衡利弊，用幾件古董換取能改變國家工業基礎，提升國防實力的關鍵技術，這筆帳該怎麼算你們心裡應該有數。」
說著，他走回辦公桌前，「再說了，誰規定這些古董送出去就是流失了？宋先生是華夏人，東西在他手裡總比流到國外強吧？而且你們就沒想過宋先生要這些古董可能有更深層的原因呢，萬一他有特殊渠道，可以用這些古董來換取技術呢，如果我們不提供技術的話，豈不是這個渠道就斷了？」
聽到這話，老劉和董副主任是面面相覷。
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後，老劉終於是開了口，「老周你說的這些我承認有道理，可局裡那邊不好交代啊，上次那兩件已經是特批了，這次再要得走什麼程式？總不能每次都打報告說為了國家利益吧，時間長了難免有人說閒話。」
「這件事可是上頭答應的，還需要走什麼程式？」
「沒你想得那麼簡單。」董副主任嘆了口氣，「老周，你知道這些古董是從哪兒來的嗎，大多數是私人捐助的，說白了人家是信任我們才會把這些古董交給我們，但現在我們卻把古董拿去做交易，他們要是理解還好，要是不理解還以為我們把這些古董中飽私囊了，到時候傳出去還有誰會再把古董捐出來？」
聞言周衛國算是明白為何兩人態度會如此堅決。
站在不同立場，其實大家都在為大局考慮。
只是考慮的方面不一樣。
遲疑片刻後他嘆了口氣，「程式我來想辦法，你們只需要幫忙挑一件合適的文物就行，我就一個要求，必須要能體現出我們的誠意，至於手續我可以去找老師讓他特批。」
聽到「老師」二字，老劉和董副主任都露出瞭然的神色。
周衛國口中的「老師」，是他們這個系統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領導。
雖然對方已經退居二線，但影響力還在。
如果有他出面，很多事情確實好辦得多。
「既然周老你都這麼說了……」董副主任嘆了口氣，「那我也不說什麼了，不過周老這事真得有個度，這次給了下次呢？萬一宋先生隔三差五就要，我們總不能一直給吧？」
「我明白。」周衛國點頭，「這次之後我會想辦法透過其他渠道和宋先生建立更穩定的聯絡，古董只是敲門磚，我也不想一直靠這個。」
既然都說開了，大家也沒必要再多討論。
老劉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菸灰，「行吧，我回去看看庫存，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這次之後至少半年內不能再動文物庫里的東西了，不然我真沒法跟下面的人交代。」
「半年足夠了。」周衛國鬆了口氣，「謝了老劉。」
待兩人離開後，周衛國重新坐回椅子上。
此時他感覺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
說服這兩個人比自己預想的還要累。
不過既然要跟宋青書建立聯絡，這兩個人的工作是必須要做通的。
宋青書這條線，無論如何都不能斷。
……
三天後，大江村內。
周衛國再次與寧燕燕見了面。
「燕燕同志，」周衛國臉上帶著笑意，「東西帶來了。」
寧燕燕連忙把他請進屋，倒了杯熱水，「周老領導您親自跑一趟實在是太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我應該的。」
說著，他把紅布包裹放在桌上小心地解開。
紅布下是一個紫檀木盒子，盒蓋上雕著精美的雲紋。
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銅器。
那器物造型奇特，像是一隻蹲伏的獸形。
表面雖布滿青綠色的銅鏽，但鏽色自然均勻。
在光線下泛著幽深的光澤。
獸首微仰雙目圓睜。
雖然歷經歲月侵蝕，卻依然能感受到製作時的精湛工藝。
「這是……」寧燕燕雖然不懂古董，但也能看出這東西不一般。
「戰國時期的青銅貘尊。」周衛國解釋跟她解釋起來，「貘是古代傳說中的一種神獸，能食夢辟邪，這尊貘尊儲存完好鏽色漂亮，在青銅器里算是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