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自己擠地鐵上班還得算計這個月交通卡充多少錢合適。
現在卻能坐在這六十萬的車裡，聽著柏林之聲的音響放出的輕音樂。
人生這玩意兒，是真特娘的難以預料。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在支架上震動了一下。
宋青書瞥了眼手機，原來是林薇發來的微信，「青書，你晚上有空嗎？想跟你聊聊公司的事。」
看到訊息，他單手打字回復，「晚點聯絡，我先去醫院看我媽。」
隨後車子重新啟動，流暢地併入左轉車道。
這車的操控確實不錯，轉向精準動力隨叫隨到。
等老媽做完手術恢復得好些，也得帶她出來兜兜風。
她這輩子還沒坐過這麼好的車呢。
此時醫院病房裡，林彩霞正靠在床頭剝橘子。
聽見開門聲，她抬頭看見兒子走進來，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青書來啦……誒？」
她的目光越過宋青書，落在了窗外停車場那輛嶄新的黑色轎車上。
車頭的雙腎格柵格外醒目。
「那是……」林彩霞遲疑地問，「你開的車？」
宋青書把水果放在床頭柜上，拉過椅子坐下，「嗯，剛買的。」
「買的？！」林彩霞手裡的橘子差點掉到被子上，「你哪來的錢買車？那車看起來不便宜吧？」
「專案獎金。」宋青書早就想好了說辭，語氣儘量隨意，「公司最近接了個大單，我們團隊幹得不錯，老闆發了不少獎金。」
「獎金能買那麼好的車？」林彩霞顯然不信，「青書，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
「媽，真是獎金。」宋青書打斷她，從果籃里拿出個蘋果開始削皮，「我現在在公司算是技術骨幹了，老闆挺看重我的，這車也不算特別好就是普通的代步車，還是貸款買的，不過月供我能負擔。」
邊說他邊削著蘋果，果皮連成完整的一條。
林彩霞盯著兒子看了好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媽就是怕你……怕你走歪路。」
「放心吧媽。」宋青書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你兒子你還不了解？違法亂紀的事我可不會幹。」
不過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有點心虛。
嚴格來說，那個能聯通兩個世界的遊戲算不算「歪路」？
那些古董來得算不算「正途」？
可轉念一想，自己又沒偷沒搶。
寧燕燕那個世界的東西，在這個世界本就是無主之物吧？
算了，不想這些。
這邊林彩霞接過蘋果，小口小口地啃著。
目光又飄向窗外那輛車上，「這車什麼牌子的？看著挺氣派。」
「寶馬。」宋青書說，「就是個5系，中規中矩的車型。」
「寶馬？」林彩霞自然是知道寶馬的，「那得多少錢啊？」
「落地六十萬左右。」宋青書儘量說得輕描淡寫，「貸款一半，首付三十萬。」
林彩霞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蘋果都不啃了，「六十萬？！青書，你這……」
「媽，你好好養病，錢的事真的不用操心。」宋青書握住她的手，「等你好了我帶你出去兜風，這車座椅帶加熱冬天坐著可舒服了。」
正說著，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只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進來，是林彩霞的主治醫師王主任。
他看了眼宋青書又看了眼窗外的車，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
「小林，今天感覺怎麼樣？」王主任例行公事地了一嘴。
「挺好的王主任，傷口不怎麼疼了。」林彩霞連忙回應。
王主任檢查了一下輸液管，在病歷上記錄了幾筆。
然後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外面那輛新5系是誰的？顏色還挺少見。」
「我兒子的。」林彩霞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點藏不住的小驕傲。
文言王主任看向宋青書，眼神明顯不一樣了，「年輕有為啊，做什麼工作的？」
「網際網路行業。」宋青書笑了笑。
「挺好，挺好。」王主任點點頭，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這才離開病房。
門關上後林彩霞有些擔心，「青書，王主任那眼神，他是不是覺得咱們家挺有錢的？」
「管他怎麼想呢。」宋青書笑了，「媽，你現在就安心養病，別的什麼都別操心。」
從醫院出來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宋青書剛走到停車場，就聽見有人喊他，「宋青書？」
聞聲他回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格子襯衫，頭髮有些稀疏的男人正驚訝地看著他。
「張哥？」
宋青書一眼認出來了對方。
這是自己在前公司的同事張偉，做前端開發的。
沒想到他跟自己居然是同鄉！
張偉快步走過來，眼睛卻一直盯著那輛5系，「這……這是你的車？」
「嗯，剛提的。」宋青書掏出車鑰匙，車子「嘀」地一聲解鎖。
張偉的表情變得很複雜。
他記得宋青書離職之前，還跟他們抱怨下份工作沒著落。
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這才多久？
寶馬5系都開上了？
一時間，他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羨慕，「你現在在哪兒高就啊？」
「一家小公司做技術顧問。」宋青書隨口敷衍，「張哥你呢？還在原來那兒？」
「是啊，混日子唄。」張偉嘆了口氣，「今年行情不好公司又裁員了一波，我們部門走了三個，剩下的活兒全壓給我們了，工資還沒漲……」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公司的破事，眼睛卻時不時瞟向那輛寶馬。
宋青書安靜地聽著，心裡卻有些恍惚。
之前自己也是這群抱怨大軍中的一員。
每天擠地鐵上班，擔心KPI。
算計著工資扣完房貸還能剩多少。
那時候自己覺得人生可能就這樣了。
熬到三十五歲要麼升上去，要麼被最佳化。
誰能想到呢？
還真是世事無常。
「哎呀，光顧著說了。」張偉終於意識到自己話太多，訕訕地笑了笑，「那你忙，我先上去了，改天我們聚聚？」
「好，改天聚。」宋青書點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隨著車子駛出醫院停車場時，他從後視鏡里看見張偉還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