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頭大荒灰狼從樹影中湧出來的時候，畫面還是很有壓迫感的。
灰色的身影像一片移動的烏雲，在枯樹周圍迅速展開，配合默契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為首的那頭銀灰色頭狼體型是其他灰狼的兩倍，肩高足有丈許，金色的雙瞳中透出冰冷的殺意。
煉虛初期。
在原來的世界，煉虛期已經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而這頭狼只是一群野獸的首領，活動範圍也不過是這片荒域的一角。
這個世界的生態位到底有多高，可見一斑。
「宗主，我先上！」大山二話不說就要往下跳。
「等一下。」沈如雲拉住他。
他看著狼群的陣型，眯起了眼。
三十多頭灰狼分成了三組。左翼十頭，右翼十頭，正面十頭。
頭狼站在正面那群的最後方，居中調度。
這陣型他在軍事紀錄片裡見過，三面合圍，中央突破，跟人類的包圍戰術如出一轍。
「葉凡，你帶大山走正面，吸引火力。」
「蘇清月，你在飛舟上布陣，給他們加持。」
「二狗，你負責左翼，給它們來一發大範圍的。」
「金多多和蕭楚楚留在飛舟上，準備接應。」
「我處理右翼和頭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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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點了點頭，沒有廢話，拔刀跳下了枯樹。
大山緊隨其後，撬棍在地上拖出一道火星。
正面十頭灰狼見獵物主動送上門，同時發動了衝鋒。
灰色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出殘影，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葉凡迎著狼群沖了上去。
第一頭灰狼躍起，張嘴咬向他的脖子。
葉凡側身一轉，殺豬刀橫掃，刀刃正中灰狼的肋部。
金屬碰撞聲。
灰狼被盪開了幾丈遠，但它的肋部只留下了一道不深的血痕，落地後立刻又沖了上來。
「皮糙肉厚。」葉凡低聲評價。
大山就沒那麼多講究了。
他一棍掃出去，正面的三頭灰狼被同時擊飛，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
但這三頭灰狼在落地的瞬間就翻身站了起來，除了吐了兩口血之外，戰鬥力似乎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抗揍。」大山又給了一個評價。
葉凡和大山聯手，暫時穩住了正面的戰局。
左翼，二狗按照沈如雲的指令，鼓起了肚子。
十頭灰狼正朝著飛舟的左側包抄過來。
二狗張開嘴，一團濃縮到發黑的毒氣被噴射了出去。
毒氣覆蓋範圍達到了方圓五十丈。
前面幾頭灰狼反應很快，急剎車掉頭就跑。但後面的來不及反應，一頭扎進了毒霧中。
慘叫聲傳來。
三頭灰狼從毒霧中跌跌撞撞地跑出來，灰色的毛髮變成了綠色，嘴裡不停地吐白沫。
但它們沒有倒下。
抽搐了幾下之後，居然又站了起來，雖然步伐不穩，但還在戰鬥狀態。
二狗呆了一下，蛤蟆臉上出現了一種罕見的困惑表情。
它的毒屁在原來的世界，連化神期的人類修士都是一下撂倒。這些灰狼被全面覆蓋，居然只是中了個輕毒？
「這狼的抗毒能力比蟑螂還強。」沈如雲在旁邊看得清楚。
大荒界的生物，基礎素質就是高出一截。
右翼的十頭灰狼已經逼近了。
沈如雲不再觀望，從枯樹上躍下，催動極速神話。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光，瞬間出現在最前面那頭灰狼的頭頂。
板磚落下。
啪！
雷光炸開，灰狼被砸進了地面，四肢一軟，暈了過去。
百分百強制眩暈，對活物有效。
灰狼是獨立生命體，板磚的特效起作用了。
沈如雲心中大定。
板磚在手，他怕個屁。
他在右翼的狼群中來回穿梭，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拍擊聲。
一磚一個，絕不補刀。
十頭灰狼在不到二十息之內，全部被拍暈在地。
解決了右翼之後，沈如雲直奔頭狼。
銀灰色的頭狼全程站在戰場後方，冷眼看著這一切。
當沈如雲朝它逼近的時候，它終於動了。
它張開嘴，一道灰色的光柱從口中噴射而出。
那光柱中蘊含著濃郁的木屬性源力，所過之處，地面上竟然瞬間長出了密密麻麻的灰色荊棘，像一堵牆一樣擋在沈如雲面前。
沈如雲掏出青銅夜壺，吸星大法開啟。
荊棘牆中的源力被抽乾，瞬間枯萎。
但頭狼已經借這個間隙，欺到了沈如雲的身側，一爪拍來。
沈如雲用板磚格擋。
砰！
板磚和狼爪碰撞，衝擊波把周圍的碎石都掀飛了。
沈如雲往後滑了三步。
「好大的力氣。」他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臂。
頭狼也退了幾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爪尖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那是板磚上雷屬性附帶的傷害。
它顯然不喜歡這種武器。
頭狼不再給沈如雲使用夜壺的機會，連續發動了三次撲擊，每一次都又快又狠，配合著口中不斷噴出的灰色源力，讓沈如雲的施法節奏被徹底打亂。
這頭狼的戰鬥智商，快趕上人類了。
沈如雲被逼得連續後退，一邊躲避一邊尋找機會。
在第四次撲擊的時候，頭狼躍起的角度稍有偏差。
就是這一瞬間。
沈如雲催動極速神話，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現在頭狼的正上方。
板磚高舉。
頭狼的金色瞳孔中映出了板磚落下的倒影。
啪！
雷光大盛。
頭狼從空中墜落，砸在地面上，四肢抽搐了兩下，然後一動不動了。
強制眩暈，生效。
沈如雲落在頭狼旁邊，喘了幾口氣。
這一仗打得他出了一身汗。
正面戰場上，葉凡和大山也解決了最後幾頭灰狼。
大山身上多了好幾道狼爪抓出來的血痕，不過以他現在的恢復能力，用不了多久就能自愈。
葉凡倒是一點傷都沒有，但他的殺豬刀上多了兩個崩口。
「宗主，打完了。」大山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咧嘴笑了。
「打是打完了，但你看看你那個德行。」沈如雲指了指他身上的傷口。
「小意思，不影響幹活。」
「行，那就幹活吧。」沈如雲指了指滿地的灰狼，「金多多，全部搜刮。狼皮、狼牙、狼骨，一樣都別浪費。」
「還有這頭。」他拍了拍腳邊的頭狼，「煉虛初期的大荒灰狼，從頭到腳都是寶。」
金多多從飛舟上跳下來，拿出了一套工具，開始對暈倒的灰狼們進行搜刮。
嚴格來說，對野獸沒什麼可搜刮的，就是扒皮抽骨。
但天道男團連地磚都不放過，更別說這些值錢的獸類材料了。
正當眾人忙碌的時候，沈如雲的皇天道圖突然發出了一聲提示。
叮！檢測到東北方向兩里處出現人類生命體信號！
數量：十二人。
修為等級：化神後期至煉虛初期。
種族：大荒界原住民。
狀態：正在接近。
沈如雲猛地抬頭看向東北方向。
在兩棵巨樹之間的陰影中，十二個人影正緩步走來。
跟沈如雲在原來世界見過的修士不同，這些人的穿著很原始。
獸皮裹身，赤腳踩在碎石上，臉上和手臂上畫著圖騰一樣的灰色紋路。
每個人的手裡都拿著武器。
石矛、骨刀、木盾。
看起來像是一群部落戰士。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赤裸著上身，胸膛上有一道從左肩到右腰的巨大疤痕。他的頭髮灰白，紮成了一條辮子垂在腦後，手裡握著一根比他還高的石矛。
煉虛初期的氣息。
沈如雲跟他的目光對上了。
中年男人的眼神跟那頭頭狼一樣冷靜，但多了一些人類特有的複雜情緒。
警惕、好奇，還有一絲……敵意。
「宗主，是這個世界的土著。」葉凡走到沈如雲身邊，握緊了刀。
「我看到了。」
「怎麼辦？」
沈如雲想了想。
「先不動手。看看他們什麼意思。」
十二個部落戰士在距離沈如雲一行人約五十丈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們的目光掃過滿地暈倒的灰狼，又看了看停在枯樹旁的飛舟，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為首的中年男人朝前走了幾步，用一種沈如雲聽不懂的語言說了幾句話。
叮！皇天道圖翻譯功能啟動。
翻譯結果：你們是誰？為什麼殺死了灰狼王的子民？這片獵場屬於荒林部落。
沈如雲挑了挑眉。
土著部落。
而且是有領地意識的部落。
殺了人家地盤上的狼，就相當於在人家家門口打獵沒交管理費。
「你怎麼跟他們說話？」金多多緊張地問。
沈如雲看了看皇天道圖面板，發現翻譯功能是雙向的。
他對著中年男人開口。
「你好，我們是外來的旅行者，路過此地。這些灰狼先攻擊了我們，我們是被迫反擊。」
他的聲音被皇天道圖翻譯成了對方的語言傳過去。
中年男人聽完之後，神色沒有什麼變化。
他又說了一句話。
翻譯：旅行者？從天空來的人？你們的鐵鳥是什麼東西？
鐵鳥。
他把飛舟叫做鐵鳥。
沈如雲嘴角微微一動。
「那是我們的交通工具。」
中年男人沉默了幾秒，然後做了一個沈如雲沒想到的舉動。
他把石矛插在地上，然後抬起右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荒林部落，第七獵隊隊長，石柱。」
他報了名字。
「按照荒林的規矩，殺了灰狼的人，要把獵物分一半給部落。」
他的語氣平靜，但那十一個戰士同時舉起了手中的武器，做出了戰鬥準備的姿態。
石矛指向沈如雲。
骨刀出鞘。
木盾舉起。
這是在下最後通牒。
沈如雲看了看那十二個戰士，又看了看地上的灰狼屍體。
「這就是你們的見面禮？上來就分贓？」
「我還以為你們會說'歡迎遠方的客人'呢。」
石柱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在大荒，活著就是最好的禮物。」
「你能殺灰狼，說明你有本事。有本事的人在荒林部落會受到尊重。」
「但規矩就是規矩。」
「一半獵物。不給的話，我們就自己拿。」
沈如雲聽完，笑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大山。
大山正一臉躍躍欲試地摩拳擦掌。
沈如雲擺了擺手。
「先別急。」
他重新看向石柱。
「行，給你們一半。」
大山愣住了。
金多多愣住了。
葉凡也微微一怔。
給？
天道男團什麼時候給過別人東西？
沈如雲無視了身後所有人的震驚目光，走上前，從地上提起兩頭灰狼，扔到了石柱面前。
「這兩頭給你。剩下的，回頭再說。」
石柱低頭看了看那兩頭灰狼，又抬頭看了看沈如雲。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意外。
「你很大方。外來人很少這麼大方。」
「那是因為你沒遇到過我。」沈如雲拍了拍手上的灰。
「對了，你說荒林部落，部落離這裡遠嗎？」
石柱沉默了一下。
「不遠。三十里。」
「部落大嗎？」
「三千人。」
「有集市嗎？」
石柱皺了皺眉。
「有。」
沈如雲笑了。
「那就好。」
他轉頭對金多多說。
「帶上樣品，咱們去部落做生意。」
金多多還沉浸在「宗主居然白給別人東西」的震驚中，半天才反應過來。
「做生意？做什麼生意？」
「賣滅木玄岩。」沈如雲理所當然地說，「這東西在荒域裡肯定是硬通貨。這些土著常年跟那些大樹打交道，能抑制樹根的礦石，他們不得搶著要？」
金多多的眼睛瞬間亮了。
「宗主高明！」
「當然高明。」沈如雲拍了拍身上的土。
「以前在原來的世界，咱們靠搶。到了這兒，先靠賣。」
「等把這幫土著的底摸清楚了，該搶的時候再搶。」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但金多多聽得一清二楚，用力點了點頭。
石柱沒聽到這段對話。
他命手下戰士扛起兩頭灰狼，然後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回過頭，對沈如雲說了一句話。
「跟我來。但進了部落，不准碰不該碰的東西。」
「否則，荒林的規矩會讓你知道什麼叫代價。」
沈如雲笑眯眯地跟了上去。
「放心，我這個人最講規矩了。」
身後，葉凡、大山、金多多面面相覷。
最講規矩。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可信度大概跟「我不是來打劫的」差不多。
飛舟緩緩升空，跟在隊伍後面，朝著荒林部落的方向駛去。
大荒界的第一筆交易，即將開始。
至於這筆交易最後會變成買賣還是變成別的什麼，那就要看對方給的價格夠不夠誠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