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的事暫時按下不動。
沈如雲回到自己的住處，開始處理積壓了兩個月的宗務。
金多多搬了一箱子的帳簿進來。
「宗主。兩個月的收支。你過一下。」
沈如雲看著那箱子帳簿。
「你用一句話總結一下。」
「入不敷出。」
「具體呢？」
「靈石儲備從一萬兩千塊降到了三千塊。主要開支是陣法維護、人員伙食和新建房舍。收入基本為零。因為你走之後沒人去做任務和跑商。」
沈如雲揉了揉太陽穴。
「三千塊靈石。一百八十多號人。能撐多久？」
「按現在的消耗速度。半個月。」
「半個月。」
「是。半個月之後我們就破產了。」
金多多的語氣很平靜。他已經習慣了在破產邊緣反覆橫跳。
沈如雲想了想。
「那些新來的散修裡面有沒有能跑商的？」
「有幾個以前做過買賣的。但現在戰亂，商路不通。最近的坊市物價漲到天上去了。跑商的利潤還不夠路費。」
「那就換個方向。我們有滅木玄岩。」
金多多的眼睛亮了一下。
「滅木玄岩現在什麼價？」
「大山從大荒界帶回來一批。品質比外面的高三個檔次。如果能找到買家。」
「青峰城有煉器鋪子。滅木玄岩是煉器的頂級材料。戰時價格只會更高。」
「那就讓人去賣。但注意。一次別賣太多。分批出。別讓人知道我們有礦脈。」
金多多在帳本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
「明白。細水長流。我安排人去。」
沈如雲點了點頭。
金多多轉身要走。又停了下來。
「宗主。還有一件事。」
「說。」
「大山還沒回來。他帶著虬龍和物資走了三天了。按腳程應該還有兩天。但我用傳訊符聯繫他的時候，他沒回。」
沈如雲的眉頭皺了一下。
「信號不通？」
「不知道。傳訊符發出去了，但沒有回覆。可能是距離太遠。也可能是。」
金多多沒說完。
沈如雲走到窗戶邊。
大山的命格他掃描過。灰色。命懸一線。但那個灰色是跟著他沈如雲才有的。離開了他的身邊，大山自己的命格是什麼顏色？
他沒查過。
「皇天道圖，遠程定位大山。」
叮！
遠程定位需要消耗妖魔壽元。目標距離超過五百里。定位精度降低。消耗壽元五十年。是否定位？
「定。」
五十年妖魔壽元扣除。
定位中。
定位完成。
目標：大山。當前位置：蒼梧山脈中段。距離天樞宗約六百里。
當前狀態：存活。戰鬥中。
對手數量：七人。修為範圍：築基後期至金丹初期。
附加信息：虬龍在場。二狗在場。物資完好。
沈如雲看著「戰鬥中」三個字。
他轉身拿起板磚。
「蘇清月。」
蘇清月推門進來。她看到沈如雲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誰？」
「大山。被人堵了。六百里外。七個人。有金丹期的。」
蘇清月的臉冷了下來。
「走。」
「你留下。宗門不能沒人管。趙有德那幫人我信不過。」
蘇清月想說什麼，但看了看沈如雲的眼神，咽了回去。
「葉凡去。」
「葉凡在盯暗棋。不能抽。」
「赤精子呢？」
沈如雲看向後院的方向。
「赤前輩！」
赤精子從房間裡走出來。他看到沈如雲拎著板磚的樣子，什麼都沒問。
「去哪？」
「六百里外。救人。」
「走。」
赤精子乾脆得像軍人。兩個字。轉身。跟上。
沈如雲和赤精子從宗門後山出發。全力御空飛行。化神初期的速度加上赤精子化神後期的速度。六百里。一個時辰。
飛了半個時辰的時候，沈如雲再次用皇天道圖定位了大山。
叮！
目標狀態更新。
大山：存活。受傷。右肩貫穿傷。仍在戰鬥。
虬龍：存活。左翼受損。無法飛行。
二狗：存活。躲在虬龍翅膀下面。
對手更新：減少兩人。剩餘五人。大山擊退了兩個。
沈如雲的心稍微放下來一點。
大山雖然只有築基巔峰的修為，但他的體質是妖獸級別的。築基後期的打不死他。但金丹初期的就難說了。
「赤前輩，再快一點。」
赤精子沒說話。他的速度提了三成。兩個人在天上拉出了兩道長長的氣流痕跡。像兩把刀划過天空。
四十分鐘後。
蒼梧山脈中段。一片亂石坡上。
沈如雲遠遠就看到了戰鬥的痕跡。地面上有大坑。石頭碎了一地。樹燒了幾棵。
大山站在一塊巨石後面。右肩膀上插著一截飛劍的碎片。血流了半身。他的撬棍還抓在手裡。撬棍上沾著血。不是他的血。
虬龍蜷在他身後。左翼耷拉著。翅膀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
二狗蹲在虬龍肚子底下。嘴裡含著一塊滅木玄岩。一臉無辜。
五個人圍著大山。
三個築基後期。兩個金丹初期。
五個人的穿著打扮不一樣。但腰帶上都繫著一條黑色的絲帶。
沈如雲一眼認出來了。
血魂殿。
黑色絲帶是血魂殿外圍人員的標記。不是核心弟子。是僱傭的散修殺手。
五個人正準備對大山發動最後一波攻擊。領頭的金丹期修士手裡凝聚了一道血色的法術。
沈如雲沒有廢話。
板磚出手。
無聲無息。
板磚從五百丈外的高空飛下來。速度快到肉眼跟不上。
砸在領頭金丹期修士的後腦勺上。
噗。
那個人連反應都沒有。直接趴下了。
剩下四個人愣了一秒。
赤精子落地。
赤焰從他掌心湧出來。溫度把方圓十丈內的地面燒成了玻璃。
化神後期的威壓沒有任何遮掩地釋放了出來。
四個人的臉同時變白了。
「跑。」有人喊了一聲。
沒跑掉。
赤精子抬手。赤焰化成四條火蛇。每條火蛇追著一個人。三息之內。四個人全被纏住了。燒掉了武器。燒掉了護體靈光。但沒燒死。
沈如雲落到大山面前。
「傷得重不重？」
大山咧了咧嘴。
「不重。就是肩膀上這個東西拔不出來。」
沈如雲看了看那截飛劍碎片。嵌在骨頭裡了。
「忍著。」
他一把抓住碎片拔了出來。血噴了他一臉。
大山哼都沒哼一聲。
「宗主。物資沒丟。我全護住了。」
沈如雲看了看大山身後的物資堆。麒麟骸骨完好。滅木玄岩沒少。儲物袋都在。
「你一個人扛著這麼多東西打了五個人？」
「七個。打跑了兩個。剩下五個。他們是衝著物資來的。我不給他們就打。」
沈如雲拍了拍他的肩膀。拍的是沒受傷的那邊。
「你幹得好。」
大山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血。
赤精子拎著那四個被火蛇纏住的人走了過來。
「血魂殿的外圍殺手。要審嗎？」
沈如雲看了看那四個人。
「審。誰派你們來的。目標是什麼。從實招來。」
四個人里膽子最小的那個先開了口。
「我們是接了懸賞。血魂殿發的懸賞。說蒼梧山脈有一支運送物資的散修隊伍。攔截物資。活口不留。賞金每人五百塊靈石。」
「血魂殿怎麼知道有人運物資？」
「不知道。懸賞是通過暗網發的。我們只知道目標的路線和大概時間。」
沈如雲沉默了。
路線和時間。大山走的路線是他安排的。出發的時間只有宗門的人知道。
消息從宗門裡傳出去的。
暗棋。
那個「雷」字標記的傳訊符。那個紅中帶黑命格的人。
他不光在給「雷」字的主人傳消息。還在給血魂殿傳消息。
或者說。「雷」字的主人和血魂殿之間有聯繫。
沈如雲的眼睛眯了起來。
「赤前輩。把這幾個人綁了帶回去。我要活的。」
「好。」
沈如雲給大山處理了傷口。簡單包紮了一下。大山的恢復速度快。筋骨傷對他來說最多三天就好。
虬龍的翅膀傷了。飛不了。只能走回去。
「大山。你能走嗎？」
「能。」
「那就繼續走。這次我陪你。」
大山看了看沈如雲。
「宗主你不回去坐鎮嗎？」
「蘇清月在。跑不了。我陪你走完這最後六百里。」
大山嗯了一聲。
他彎腰把麒麟骸骨重新扛到了背上。受傷的肩膀碰到骨架的時候，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沒說疼。
二狗從虬龍肚子底下鑽了出來。跳到大山肩膀上。呱了一聲。
沈如雲走在前面。赤精子拎著四個俘虜走在後面。大山扛著骨架走在中間。虬龍拖著受傷的翅膀一瘸一拐地跟著。
隊伍走得不快。但沒人催。
太陽從山脊後面升起來。陽光照在蒼梧山脈的松林上。光線穿過松針的縫隙，在地面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沈如雲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了松隱說的那句話。
找一座山。向陽的那面。埋了。它生前喜歡曬太陽。
他回頭看了看大山背上的麒麟骸骨。
石化的骨架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微弱的光。
石淵。遠古麒麟一族的末裔。在礦脈底下孤獨地躺了八萬年。現在終於要回到陽光底下了。
沈如雲轉過頭繼續走。
走了大約二十里之後，他的傳訊符忽然震了一下。
蘇清月的消息。
他打開一看。
只有一句話。
「宗門後山挖出了一塊石碑。石碑上有字。你回來看。」
沈如雲看了看前方的路。還有五百八十里。
他又看了看大山的背影。
大山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很重。但沒有停。
「赤前輩。」
「嗯。」
「你幫我護著大山他們走回去。我先回一趟宗門。」
赤精子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看什麼？」
「蘇清月說後山挖出了一塊石碑。我懷疑跟上古遺址有關。」
赤精子點了點頭。
「去吧。路上我看著。」
沈如雲拍了拍大山的後背。
「我先走一步。你慢慢走。別逞強。」
「嗯。」
沈如雲御空飛起。化神初期的全速。五百八十里。兩個時辰。
他走了之後。
大山扛著骨架繼續走。
走了一會兒。大山忽然開口了。
「赤前輩。」
「嗯？」
「你說石淵。那頭麒麟。它在地底下待了八萬年。它會不會寂寞？」
赤精子沉默了幾秒。
「會。」
「那我背著它快一點。讓它早點到向陽的地方。」
大山加快了腳步。
二狗蹲在他肩膀上。太陽照在蛤蟆的背上。蛤蟆眯了眯眼。
赤精子跟在後面，看著大山的背影。
三百年的囚禁讓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會被任何事觸動了。
他發現他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