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沈如雲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金多多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帳本。臉上的表情像剛參加完葬禮。
「宗主。靈石又少了三百塊。」
「怎麼少的?」
「陣法消耗。昨晚外圍預警陣觸發了兩次。每次觸發消耗靈石一百塊。另外一百塊是伙食。一百八十多號人吃飯你知道多貴嗎?」
「那我們還剩多少?」
「兩千七百塊。按這個速度。十二天後歸零。」
沈如雲坐起來。
「滅木玄岩出手了嗎?」
「我派了兩個人去青峰城。昨天出發的。來回最快三天。第一批帶了五塊滅木玄岩。品質高。預估能賣兩千到三千塊靈石。」
「三千塊也就續一個月的命。」
「所以我說我們需要開源。光靠賣礦撐不住。」
沈如雲想了想。
「宗門新來的人裡面。有沒有會煉丹的?」
金多多翻了翻登記冊。
「有兩個。一個以前在坊市里當過學徒。煉的都是最低級的辟穀丹。另一個自稱會煉中品丹藥。但沒驗證過。」
「把那個自稱會煉中品丹藥的找來。讓他煉一爐給我看看。」
「煉丹需要材料。我們的藥庫基本是空的。」
「靈麥。」
金多多愣了一下。
「靈麥?」
「我種的那批變異靈麥。存了兩個糧倉。靈麥本身帶靈氣。如果能用靈麥做原料煉丹。成本基本為零。」
金多多的眼睛亮了。
「靈麥丹?我沒聽說過這種東西。」
「沒聽說過就對了。創新嘛。」
「你管亂搞叫創新?」
「成了叫創新。沒成叫試錯。先試了再說。」
金多多把這條記在了帳本上。字跡潦草。但他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和三個感嘆號。
沈如雲穿好衣服出了門。
宗門裡的人已經開始了一天的活動。新來的散修們三三兩兩地在練功場上打坐修煉。有幾個在搬石頭修補圍牆。有幾個在廚房裡幫忙做飯。
沈如雲一路走過去。所有人都停下來沖他行禮。
「掌門好。」
他拱手點頭。走出十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
大部分人的態度看著還算真誠。但有幾個人低頭行禮的時候眼珠在轉。
沈如雲沒停。他走到了東區。
東區的房舍排列得整齊。是新建的。牆面刷了一層灰泥。屋頂蓋著石板。比老建築好看一些。
第三排。第七間。
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
沈如雲從門口走過去。沒停。步子沒變。目光沒偏。
但皇天道圖在他腦子裡自動掃了一圈。
叮!
目標在室內。坐姿。正在書寫。心率正常。靈力波動平穩。未發現傳訊法器激活信號。
沈如雲走過了第七間。
他拐了個彎。走到一棵樹後面。葉凡靠在樹幹上。
「昨晚什麼情況?」
「出去的那個人。凌晨回來了。手上多了一個儲物袋。袋子裡的東西我沒法探測。但他回來之後去了第七間。待了一刻鐘。然後回自己房間了。」
「他給第七間的人送了東西。」
「對。」
「第七間的人收到東西之後呢?」
「沒有任何異常舉動。繼續看書。睡覺。早上起來打坐。現在在寫東西。」
「寫什麼?」
「紙上的內容我看不到。角度不對。」
沈如雲在心裡盤算。
這個暗棋很沉穩。收到東西不急著用。不急著傳消息。日常作息正常。混在普通散修裡面毫無破綻。
如果不是皇天道圖能看到命格顏色。他根本發現不了。
「葉凡。你覺得這個人什麼水平?」
葉凡想了一下。
「受過訓練的。長期潛伏的那種。不像臨時雇的殺手。更像是組織培養出來的暗探。」
「血魂殿的?」
「不像。血魂殿的暗探我見過。粗糙。靠殺氣壓人。這個人身上沒有殺氣。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白紙最可怕。」
「對。」
沈如雲靠在樹上想了一會兒。
「你說他正在寫東西。我去找他聊聊。」
葉凡看了他一眼。
「你親自去?」
「摸摸底。看他的反應。」
「別打草驚蛇。」
「放心。我有分寸。」
葉凡的表情說他一個字都不信。但他沒攔。
沈如雲走到第七間門口。敲門。
「有人嗎?」
裡面安靜了兩秒。然後響起一個年輕的聲音。
「誰?」
「掌門。」
門打開了。
門裡站著一個年輕人。看著二十出頭。長得白淨。穿著宗門統一發的灰袍。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腰間繫著一塊玉佩。
沈如雲快速掃了一眼房間。乾淨。桌上放著一本書。書旁邊有一張紙。紙上有字。但被另一本書壓住了大半。
「掌門來了。失禮。」
年輕人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動作到位。但不卑不亢。
沈如雲進了屋。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
「回掌門。弟子陸衡。」
「陸衡。什麼時候進的宗門?」
「二十三天前。趙長老審批的。」
「之前在哪?」
「青雲鎮。鎮子被妖修攻破之後一路逃到這裡。」
沈如雲看著他。
皇天道圖上。這個人的頭頂是紅中帶黑的光柱。詞條:暗棋。
但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表情坦然。目光清澈。呼吸平穩。
沈如雲的目光落到桌上的書上。
「看什麼書?」
「一本雜記。講蒼梧山脈的地理風物的。以前在坊市里買的。」
沈如雲拿起那本書翻了翻。普通的雜書。沒有夾層。沒有暗記。
他又看了一眼被壓住的紙。
「在寫什麼?」
陸衡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在抄書。記性不好。抄一遍記得牢。」
沈如雲笑了一下。
「你修為幾重?」
「築基中期。」
「在宗門裡習慣嗎?」
「習慣。掌門治宗有方。弟子們都很滿意。」
這句馬屁拍得恰到好處。不過分。不突兀。像一個剛入門的弟子說的話。
沈如雲站了起來。
「行。好好修煉。有事找周長老。」
「是。」
沈如雲走出了第七間。
門在身後關上了。
他走了二十步之後開口了。
「皇天道圖。剛才那張被壓住的紙上寫了什麼?」
叮!
掃描記錄回放。紙張內容:天樞宗後山地形圖。標註了石碑發掘位置。旁邊有一行小字。內容為:地脈入口疑似在碑下三丈。需要進一步探查。
沈如雲的腳步頓了一下。
碑下三丈。地脈入口。
這個人在畫地圖的同時還在推測地脈入口的位置。
他不僅僅是一個暗棋。他還懂地脈勘探。
「葉凡。」
葉凡無聲地出現在旁邊。
「他寫的東西我看到了。這個人水平比我想的高。不是普通的暗探。是技術型的。」
葉凡點了一下頭。
「要動手嗎?」
「不。繼續盯。但升級監控。他寫的每一個字。畫的每一條線。我都要知道。」
「明白。」
沈如雲回到了議事廳。
他坐在主位上。椅子上沒有坐墊了。趙有德的坐墊已經拿走了。但椅子的扶手上多了兩道劃痕。是坐墊的扣子磨出來的。
沈如雲盯著那兩道劃痕。
他開始在心裡梳理整個局面。
一。「雷」字的主人約他三月後去極北天雷崖。名義上談雷火仙府的合作。
二。「雷」字的主人在他宗門裡安了暗棋。暗棋是一個懂地脈勘探的技術型暗探。
三。暗棋在繪製宗門地圖。標註後山石碑位置。推測地脈入口。
四。暗棋的傳訊符內容提到「目標宗門坐落於上古遺址之上」。
五。圍攻大山的血魂殿殺手掌握了大山的行進路線和時間。消息來源指向宗門內部。
六。石碑的碑文被人為抹去了關鍵內容。
這些線索串在一起。
「雷」字的主人知道天樞宗下面有上古遺址。知道遺址跟第七鑰有關。他在宗門裡埋暗棋搜集情報。同時約沈如雲離開。一旦沈如雲去了極北之地。暗棋就會在宗門裡搞事。
但這裡面有一個說不通的地方。
如果「雷」字的主人已經知道第七鑰在哪。為什麼不直接來搶?他既然能用靈鶴送信。能安暗棋。說明手上有資源。有人。有勢力。
為什麼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除非。
他自己也拿不到第七鑰。
碑文說了。打開七星鎖魂陣需要兩樣東西。大荒之鑰。天樞宗傳承令牌。
大荒之鑰在沈如雲手裡。
傳承令牌不知道在哪。
「雷」字的主人兩樣都沒有。所以他沒法直接動手。他需要沈如雲。或者說。他需要沈如雲手裡的大荒之鑰。
「這傢伙想利用我當鑰匙。」
沈如雲自言自語。
蘇清月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
「你說什麼鑰匙?」
沈如雲把他的分析說了一遍。
蘇清月聽完之後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如果你的推測對了。那他約你去極北之地有兩個目的。第一,調虎離山。第二。在極北之地的雷火仙府里試探你的實力。看你值不值得合作。如果值得。就拉你入伙。如果不值得。」
「就在路上把我做掉。搶大荒之鑰。」
「對。」
沈如雲靠在椅背上。
「那我更得去了。」
「你腦子有病。」
「我得去看看這個人到底是誰。同時。我不在的時候。暗棋一定會有動作。到時候你就能順藤摸瓜把整條線拔出來。」
蘇清月看著他。
「你把自己當誘餌。」
「當誘餌是我的傳統技能了。每次都用。每次都差點死。但每次都沒死成。」
「你這不叫勇敢。叫運氣好。運氣總有用完的一天。」
沈如雲笑了一下。
「那就祈禱不是這一天。」
蘇清月深吸了一口氣。她沒有再反駁。因為她知道。沈如雲決定了的事。攔不住。
從第一天認識他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