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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狗咬呂洞賓

2026-10-24 03:41:31 作者: 蟬不知雪

  霍皇后按著額角,火氣也上來了:「你倒有臉來怪本宮添亂?」

  「霍凌昭,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姓什麼?」

  霍凌昭叫屈:「姑母,這事當真怨不得晏洄,他難得托承恩公府辦事,咱們依著他的意思辦便是,何苦越俎代庖?您方才那番替他著想的說辭,連我都騙不過。」

  「族裡的表姐妹們,差不多都被您明里暗裡送到晏洄面前露過臉了,什麼性情的都試遍了,沒一個近得了他的身。」

  「先前不知緣由也就罷了,如今既知他惦記的就是沈宜姝,實沒必要再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霍皇后被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終於忍無可忍,扯下腕上的碧璽珠,狠狠砸了過去。

  不敢砸晏洄,她還不敢砸這個不孝的侄子嗎?

  「你別太天真了,以權利合者,權利盡而交疏。」

  「若能結一門姻親,讓他的子嗣身上流著霍家的血,兩家人才能真正綁到一處,再也分不開。」

  「何況本宮還是皇后,前朝也有黨羽根基,不過借沈宜姝之事略作試探,他就狂妄到連個台階都不肯給本宮。長此以往,霍家與本宮在他面前還有何威重,何存進退之權!」

  霍凌昭捂著被砸中的額角,小聲嘟囔:「姑母,歷朝歷代,新君上位之後清掃外戚的還少嗎?我瞧您就是想叫晏洄服軟低頭,好為霍家所用。」

  霍皇后厲聲喝道:「霍凌昭,你胳膊肘往外拐!」

  「姑母,聽我一句勸。」霍凌昭硬著頭皮,「您比之陛下如何?陛下都駕馭不了他,何況是您呢。」

  霍皇后呼吸一滯。

  姑侄倆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

  「姑母,沈宜姝的事,別再使絆子了。他的態度擺的這樣明白,您再動手,就不是一句替他著想能搪塞過去的,那就是擺明了跟他對著幹。」

  「陛下對他言聽計從,朝政大權也在他手上,您真想把他推到霍家敵對面去?」

  「他可是個香餑餑,誰不想拉攏。」

  霍凌昭丟下這句話,腳底抹油似的溜了。

  他還得去挑些值錢又稀罕的物件兒,給沈宜姝送去呢。

  霍皇后端坐著,心底萬般不甘。

  陛下不是仁厚之主,更算不得有良心的夫君。

  和天底下絕大多數掌權者一樣,薄情寡恩,好色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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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連個寵妃,都能踩她一頭。

  可如今,她不但把後宮那些妃嬪治的服服帖帖,手還伸到了前朝,悄悄培植起自己的勢力。

  假以時日,後黨必成氣候。

  晏洄,是她必須徹徹底底拉攏在身邊的人。

  但,絕不能一直凌駕於她之上。

  她已經快到知天命的年紀了。

  ……

  江府東跨院的韶光院,暮色未至便打理的窗明几淨,該添置的也都添置了。

  天氣早不似前幾日飄雪卷霜那般冷,臥房裡卻燒起了炭盆。

  燒的是上等的銀霜炭,把一室烘得暖融融的。

  燭火也換了,是瑩白如玉的蟲白蠟。

  無煙無味,光亮柔和,還縈繞著一縷若有似無的清雅淡香。

  恍惚間,沈宜姝有種錯覺,像是回到了寧安侯府還未抄家的時候。

  汀蘭站在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一會兒摸摸螺鈿屏風,一會兒摸摸軟煙羅帳幔,眼睛都不夠使了,腳底下都有些發飄。

  這……

  這真是姑娘往後住的地方?

  「姑娘,這算不算是苦盡甘來了?」

  沈宜姝打趣她:「這算哪門子苦盡甘來?泔水的泔嗎?」

  汀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庭院裡傳來動靜,沈宜姝推開半扇窗,探頭望出去。

  廊下,幾個僕婦正一盞一盞地點燈籠,火摺子一划,橘黃的光沿著迴廊次第鋪開。

  還有幾個僕婦踩著竹梯,往院裡光禿禿的枝椏上系絹花,遠遠瞧著,真像是一夜之間開滿了花。


  不知誰先瞧見了窗邊的沈宜姝,停了手,福下身去。

  其餘的也跟著停下來,齊刷刷朝她見禮。

  沈宜姝只覺得好笑。

  前幾日,落玉閣冷的像冰窖,她連一盆黑炭都求不來。

  今日搬進韶光院,樹上的花骨朵被倒春寒一場風雪打落了,都有人精心扎了絹花,系上枝頭,替她湊出一樹春色來。

  但她也無意為難這些人,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看主子臉色吃飯的。

  從前江夫人和江霽辭搓磨她,她們也跟著踩。

  江侍郎一發話,她們就轉了風向。

  沈宜姝又望了一眼滿樹的絹花,才把窗合上。

  「姑娘,霍世子的謝禮裡頭,還有一食盒點心。

  汀蘭已經把韶光院新奇了個遍,便開始將賞賜和謝禮登記造冊。

  「這點心,有些奇怪……」

  她放下筆和冊子,捧著食盒走到沈宜姝跟前。

  沈宜姝皺著眉:「呂洞賓?」

  點心在食盒裡放了一整日,早涼透了,捏在手裡硬邦邦的,湊近了也聞不出什麼香氣。

  點心是給人吃的。

  人吃點心,人咬呂洞賓……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沈宜姝捏著點心的手指微微一緊。

  這份謝禮,恐怕不是霍凌昭的手筆,是晏洄塞進來的。

  她是不是在不知不覺間,又做了什麼惹他不快的事?

  「把這盒點心拿去小廚房,重新上籠蒸一蒸。」

  汀蘭眨了眨眼:「姑娘,咱們不缺吃的了……」

  「不吃也得吃。」沈宜姝道。

  若就這麼撇在一邊,改日見著晏洄,他若問一句點心是什麼味道,她連個所以然都說不出來。

  他說她不識好人心,那她吃了,就算賠罪。

  入了夜。

  江霽辭裝模作樣地回了韶光院。

  有江侍郎發了話,讓他養傷期間住前院廂房在先,沈宜姝並不擔心他留宿。

  退一萬步講,江霽辭是個傷號。

  完好康健的江霽辭她推不開,還推不開一個十根手指頭都爛了的?

  「可還習慣?」江霽辭在軟榻上落座,隨口問了一句。

  沈宜姝先點了點頭,又道:「郎君,你答應過妾,賞花宴之後,替妾把裁好的春衫轉交出去,還讓母親給妾繡個荷包。」

  「這話,還作數嗎?」

  江霽辭臉上淺淡的笑意,一下子凝住了。

  「自然是算數的。」

  沈宜姝聽出他話里的敷衍,臉上卻不動聲色。

  窺一斑而知全豹,以晏洄的手段,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查到江霽辭把她母親關在了何處。

  到那一日,她就不必再這樣畏手畏腳,在江霽辭跟前低聲下氣了。

  也不知是晏洄給了她底氣,還是她心思也跟著扭曲,竟很是期待與江霽辭撕破臉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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