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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引為知己

2026-10-24 03:41:32 作者: 蟬不知雪

  「郎君,霍世子送來的謝禮里有幾間鋪面和田莊,妾想著,是不是挑個日子,挨處去巡視一回?若一直不露面,傳到霍世子耳朵里,顯得輕慢了。」沈宜姝小心試探著開口。

  晏洄已經把藤蔓遞到她手邊了,她就是只猴子,也得順著這根藤盪出江府去。

  若是往後每一次光明正大出府,依舊要仰仗晏洄籌謀安排,那她也太爛泥扶不上牆了。

  江霽辭眉頭緊皺,打心眼裡抗拒沈宜姝踏出四四方方的宅院,連見她對著旁人展顏,都覺得不順眼。

  「江府自有不少鋪面,指派掌柜替你去巡查便是,何必親自跑一趟?」

  「宜姝,你不是最怕見生人嗎?」

  沈宜姝捻著帕子,佯作拭淚:「皇后娘娘替妾討了五品宜人的恩賞,妾總歸是要去謝恩的。逢年過節的宮宴,也得前去拜見,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若不提前克服,妾在大場面上失了儀,可真要連累整個江家了。」

  「郎君為仕途,為江家,都能潛鱗於淵,暫受塵垢,等風起時再騰上九霄。妾又怎好意思,一味躲在郎君撐起的暖窠里偷安。」

  說這話時,她的目光落在他那雙裹得像粽子的手上。

  江霽辭眼中,有一瞬間的動容。

  他被晏少師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戲耍羞辱,去刑部當值,同僚們隨便一句竊竊私語,他都覺得是在嚼自己的舌根。

  

  誰多看他一眼,他都覺得那眼神裡帶著嘲諷和幸災樂禍。

  可沈宜姝不一樣。

  她心疼他,能在慶裕伯府外等他到半夜。

  她也懂他的隱忍,能對他說出潛鱗於淵,暫受塵垢,待風起而騰九霄這樣的話。

  沈宜姝好像變了,變得更合他的心意,也更討他喜歡了。

  「你當真這樣想?」

  沈宜姝頷首,一副發自肺腑的模樣:「妾也是讀過書的。舜發於畎畝之中,古來身負大任之人,誰不曾困於泥沼?風波橫生之際,動心忍性,不逞一時意氣,靜靜蟄伏以待時機,才能成常人不能成的大事。」

  「妾相信,郎君日後必能平步青雲,位極人臣。」

  江霽辭被這一番話哄得找不著北,恨不得當下便與沈宜姝引為知己。

  她不只是他的妻子,更是懂他抱負、知他隱忍的知己。

  除了家世,他覺得,她渾身上下似是再挑不出一處缺憾了。

  「宜姝,從前是我委屈你了。」

  細想想,讓沈宜姝繼續正妻,也不是天理難容。

  只要將從前那些舊事瞞的滴水不漏,再借救命之恩這股東風,讓她順勢攀附上去,也勉強可用。

  橫豎如今,也不能再讓沈宜姝不明不白地死了。

  沈宜姝垂著眼,像是被說得赧然,靦腆笑了一下。

  江霽辭心裡愈發受用:「你說得在理,承恩公府勢大,不可輕慢,該露面自當露面。只是出府不可只帶汀蘭一人,恐有不測,把繡月也帶上。」

  沈宜姝應下。

  江霽辭道:「夜深了,你早些歇著,我去前院。」

  沈宜姝起身相送:「郎君慢走。」

  門一合攏,她臉上的溫順便褪了個乾淨。

  ……

  晏府,書房。

  吏部侍郎額上冷汗涔涔,躬身垂首,語聲微顫:「少師大人,下官實不知襄國公世子的調令,是何時遞呈御前的。」

  「下官前來之前,特意調閱過他外放任上的考績,頗為斐然。離任之時,當地百姓攔車駕敬獻萬民傘。」

  他原是吏部郎中,三月前被晏少師破格拔擢為吏部侍郎。

  尋常情況下,從吏部郎中升到侍郎,普遍要七八年以上,許多人一輩子卡在郎中位上,再也升不上去。

  晏少師於他有再造之恩,給了他闔家光大門楣的機緣,他自然也歸入晏少師一系。

  他沒能當好少師大人在吏部的眼睛,是他失職。

  晏洄喉間溢出一聲低笑:「原來是政績斐然,才被提前調回京,不愧是襄國公府的世子,清正端方,自請外放,也能掙出一片天地來。」


  吏部侍郎不知該應聲附和,還是緘默不語。

  總覺得晏少師這話,聽著就夠陰陽怪氣的。

  「吏部擬授他何職?

  吏部侍郎這回學聰明了,忙不迭道:「還請少師大人示下,您以為授何職最為妥當?

  晏洄抬眼瞥過去:「我問的是吏部的章程。

  吏部侍郎喉頭一哽。

  晏少師的心思,他當真是揣摩不透。

  「賀隨外放,是從五品知州。縱有政績,調回京中,京官權重於地方,平調已算高升。」

  「吏部暫擬從五品戶部員外郎,尚未上疏。」

  晏洄:「改授正五品刑部郎中。

  「誰人不知襄國公府世子克己復禮,素重法度。入了刑部,想來必能明察秋毫,不使冤獄留存。」

  「況且襄國公府門第煊赫,對他寄予厚望,在刑部郎中任上歷練一段時日,也好順理成章進大理寺做少卿。」

  吏部侍郎眉心跳了跳。

  難不成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晏少師對賀隨陰陽怪氣是假,賞識才是真?

  寥寥數語,便替賀隨鋪出一條青雲路來。

  郎中、大理寺少卿,再往上一步,不是六部侍郎,便是大理寺卿了。

  不過,晏少師既說賀隨清正端方、克己復禮,那不該進禮部更合適?

  猜不透。

  完全猜不透。

  「下官謹遵少師大人吩咐,另行擬疏上奏。」

  晏洄擺擺手:「記著,是吏部惜才,不忍賀隨埋沒,才破格又升了一級。」

  吏部侍郎心道:這是怕旁人嚼舌根,說賀隨吃軟飯、走後門?

  少師大人替賀隨想的可真周到。

  只是,賀隨到底什麼時候攀上少師大人的?

  狐媚子手段!

  人都離京外放兩年多了,回京短短數日,便能勾的少師大人牽腸掛肚。

  「下官明白,必辦得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晏洄頷首:「三日內。」

  此話一出,吏部侍郎越發篤定,賀隨這是抱上金大腿了。

  送走吏部侍郎,晏洄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捏住眉心,慢慢揉著,眉宇間的倦色怎麼也減不下去。

  這一日,先在鳳儀宮與霍皇后唇槍舌戰,後又去哄了哄陛下,在御書房替陛下批了小山高的奏疏,剛回府吏部侍郎便登了門。

  累得他既沒心思去想霍凌昭說的那句以夫為天,也沒精力過問沈宜姝今日如何。

  好在霍皇后蠢蠢欲動的心思,暫時被壓了下去,不敢輕易對沈宜姝下手。

  說到底,他的態度就是沈宜姝最好的護身符。

  他越是強硬,越不容人越界,沈宜姝的分量便越重。

  還有賀隨的……

  江霽辭六品主事,惦記五品郎中的位子不是一日兩日了。

  賀隨橫插一腳占了這個缺……

  往後,有好戲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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